夜幕深沉,暴雨倾盆。
临江市老城区油车巷,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污浊的油水混合物。
雨水顺着屋檐的瓦片汇成粗线,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车身沾满泥浆的银色五菱面包车,在狭窄的胡同巷道里悄无声息地滑行。
车窗紧闭,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医用酒精和汽油燃烧不完全的味道。
陈牧两手稳稳搭在方向盘的三点和九点位置,风衣下摆整齐地收拢在腿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倒映着前方雨刷器每一次规律的摆动。
副驾驶座上,林清禾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防水冲锋衣里,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她一只手轻轻护着腹部刚愈合不久的创口,另一只手按在车门内侧的把手上,身体随着车辆的转弯轻微晃动。
后视镜里,远处主干道上的红蓝警灯与几辆黑色无牌越野车的氙气强光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夜空撕扯得一片斑驳。
林正海被抓的消息刚传开不到两个小时,城郊各个城中村和出租屋区域就已经被林家暗中雇佣的清道夫翻了个底朝天。
那帮人手里拿着林清禾的照片,在各个私立诊所和黑市药房挨个排查刚做过大手术的年轻女性,手段狠辣,摆明了要在警方找到林清禾之前将她彻底灭口。
“陈牧,前面主路口有特警的夜间移动设卡。”
林清禾看了一眼车载中控台上简易手机屏幕显示的实时路况,声音压得很低:
“左转是死胡同,右转过去两百米就是巡逻车的固定观察哨,你这辆破面包车连行驶证都没有,只要被拦停,十秒钟内我们就会被按在地上。”
陈牧没有转头,脚下的油门踏板踩下去三分之一。
五菱面包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速度表指针稳稳切在六十码的位置。
“海州市交管系统的红绿灯配时采用的是第四代自适应算法。”
陈牧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甚至连语速都没有分毫变化:
“以主干道中心十字路口为基准,东西向绿灯配时四十五秒,黄灯三秒,红灯四十二秒。在遭遇大雨天气时,由于路面摩擦系数下降,系统会自动延长红灯过渡相位一点五秒。”
陈牧手腕微转,方向盘向左打出半圈:
“两辆巡逻警车的车载探照灯由于雨刷器工作频率和后视镜视角限制,在每一个扫描循环周期的第二十二秒,会在巷口右侧留下一个宽度为三点二米的扇形阴影区。”
车头猛地一偏,以极快的速度擦着巷口的垃圾桶滑了过去。
右侧主干道上,一辆闪烁着警灯的特警防暴车刚刚完成一次视线扫射,强光光束几乎贴着五菱面包车的后保险杠扫过,却恰好被巷口高耸的变压器铁箱挡得严严实实。
面包车在两辆巡逻车的盲区边缘完成了一次极其精准的倒车切角,轮胎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刺耳的打滑声,整辆车像一条游鱼,顺滑地钻进了油车巷最深处的死胡同里。
林清禾松开按在车门上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转头看着陈牧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你十八年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哪个正经劫匪会把市政交通信号灯的毫秒级相位差背得比交警还熟?”
“在职业劫匪面前搞封锁,就像在外科主任面前装盲肠炎。”
陈牧熄灭引擎,拉起手刹:
“无知且自大。”
他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高尔夫大伞,走到副驾驶侧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将林清禾从车上扶了下来。
他的右手掌心隔着厚实的冲锋衣布料托住林清禾的手肘,发力角度极其讲究,完全避开了她腹部肌肉的牵拉范围。
林清禾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身体很诚实地借着陈牧的力量站稳,跟着他快步跨进了一间挂着“老陈钟表维修”招牌的破旧门市房。
卷帘门在身后哗啦一声拉下,将漫天的暴雨和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煤油、润滑脂和老旧木料混合的味道。
陈牧走到一面挂满老式机械挂钟的木质货架前,手指在一台德制发条座钟的摆轮后方按了三下。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液压泄压声,货架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水泥台阶。
台阶下方,是一间不足十平米、四壁覆盖着厚重铜网电磁屏蔽层的地下掩体。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工作台,靠墙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精密破拆工具、无菌手术器械包以及两台处于物理断网状态的高性能工控电脑。
角落里的微型卫星中继终端上,绿色的信号指示灯正稳定地跳动着。
“哇哦,老板,你们可算活着到了。”
头顶的吸顶音响里突然传出一道嘴里嚼着泡泡糖、含糊不清的少女声音。
苏小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网瘾少年特有的轻挑:
“刚刚海州经侦和盛安集团的外围黑客在公海中转池里快打出狗脑子了。盛安那边动用了十二台超级算力服务器试图强行暴力破解我的死锁脚本,可惜啊,本天才少女把密匙跟临江市气象局的实时降雨量数据动态绑定了,只要外面雨不停,他们就算把服务器烧冒烟也解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