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公安局,第二预审室外的走廊。
经侦支队长周伟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温热的茶水溢出来,滴在皮鞋面上。
他盯着单向玻璃窗里面。
林正海靠在特制的软包铁椅上,虽然手上戴着铐子,身上的定制西装也被摘掉了领带和皮带,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看不到多少慌乱。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籍律师,胸口别着一枚百达翡丽的徽章,公文包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七份加盖了海牙公约认证钢印的英文法律文书。
“周队,还有四分钟。”
旁边的年轻经侦警官按着耳麦,压低声音提醒:
“按照涉外法律援助和领事通报协议,在没有正式批捕之前,他的主方案件代理人有权进行三十分钟的不公开程序性会见。我们的监听设备不能作为直接法庭证据。”
“我知道。”
周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看着那个叫威廉的洋律师从内衬口袋掏出一块极为小巧的黑色硬件U盾,当着预审室监控探头的面,直接塞进了林正海西装内袋里,随后又收回了一份按了鲜红手印的不可撤销授权书。
这是完全合乎跨国法律程序的资产托管变更。
但在经侦眼里,这就是当面转移赃款。
林正海涉嫌挪用的那四点五亿研发资金,一旦通过离岸信托转出境,转入开曼群岛设立的七层嵌套壳公司,国内司法系统想要追回,跨国官司至少要打八年。
到那个时候,海州药业的三千多名员工、几万名拿不到药品的患者,全都会被活活拖垮。
咔哒。
预审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威廉律师拎着公文包走出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假笑,用带着浓重伦敦腔的普通话打招呼:
“周警官,我的当事人目前身体不适,有严重的高血压病史。在你们出具具备法定效力的羁押决定书之前,我代表国际信托基金会,正式对海州药业的资产保全提出异议。相关的跨境资产清算申请,已经送达市中级人民法院。”
周伟挡在走廊中央,目光死死锁在威廉手里的公文包上。
“威廉律师,你应该清楚这笔钱是什么性质。那是成千上万重症病人的保命钱,你们帮着洗出去,就不怕晚上做噩梦?”
威廉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驳领。
“周警官,我是商业律师,不是神父。在法律条文明确生效的范围内,保护委托人的资产安全是我的职业契约。如果没有其他合法的拦截文书,请让开,我的专车在地下车库等我。”
周伟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身后的两名年轻刑警往前迈了半步,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周伟抬起手,拦住了手下。
“让他走。”
周伟的声音哑得厉害。
“周队!”
“让他走!程序就是程序,别给专案组惹违规的麻烦!”
威廉微微颔首,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从容地穿过走廊,拐进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周伟抓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大吼:
“网安!经侦二组!全给我盯死离岸清算通道!只要他们的指令触发公网接口,立刻给我顺着跳转路由抓包!”
……
晚上九点整,临江国际金融中心,地下三层。
这里表面上是一家提供高端红酒储藏和贵金属托管的私人俱乐部,实则是整座城市最大的地下资金过桥结算点。
威廉的黑色奔驰商务车直接开进了俱乐部的专属停车位。
两名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壮汉推开厚重的隔音铁门,引着威廉走进了最深处的机房。
机房不大,里面整齐排列着六台处于高速运转状态的高性能刀片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蜂鸣,空气里弥漫着防静电涂料和精密电子元件加热后的特殊气味。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操盘手坐在三块曲面显示屏前,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屏幕上,复杂的混币网络节点图正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威廉先生,林先生的授权证书导入了吗?”
操盘手头也不回地问。
“在这里。”
威廉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枚特制的黑色U盾,插进了主机前置的专用高速接口。
“四点五亿人民币,分为四万三千笔小额交易,全部伪装成跨国医疗耗材采购预付款。利用中东和南美的七家空壳贸易公司进行多层对冲,最终在苏黎世落地换成无记名数字黄金债权。”
威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语气笃定:
“经侦那帮人还在申请跨国冻结令,按他们的办案流程,至少需要市中院签署的紧急民事裁定书。张正平副庭长现在失联,法院那边程序卡死,我们有充裕的时间窗口完成清算。”
操盘手咧嘴笑了笑:
“放心吧,只要主密钥验证通过,三分三十秒之内,这笔资金就会在海关和外汇监管的雷达上彻底蒸发。”
操盘手按下回车键。
显示屏上的进度条瞬间开始跳动。
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十二......
市公安局经侦大厅内,监控大屏上的拦截失败红色警告不断跳出,周伟和其他十几个警官死死盯着那飞速流失的资金数据,整个大厅除了键盘声,只剩下压抑到极点的喘息。
“周队!拦截率不足百分之三!”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绝望:
“对方用的是军用级动态混淆算法,我们的节点封锁令根本追不上他们的离岸路由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