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之内,堆积如山的边关文书依旧摆满御案。
内乱落幕,可外患未平,旧案待查,朝堂还要清扫奸佞。
这一场由仇恨点燃的风波,只是暂告段落,远远没有真正结束。
窗外,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缕鱼肚白。漫漫长夜终于走到尽头,黎明将至。
鱼肚白漫过皇城飞檐,晨雾薄薄笼罩宫阙。
宣政殿烛火燃了整夜,灯油将尽,烛芯结出厚重灯花。
案上一边堆叠着边关战报,一边是刚刚调取出来、残缺泛黄的宋家旧案卷宗,两类文书并列,一边是白骨沙场,一边是陈年冤屈。
谢怀瑾指尖抚过旧案残破的纸页,上面满是早年涂改、删节的痕迹,不少关键证词尽数缺失,显而易见当年人为销毁证据。
“档案被大肆篡改过。”谢怀瑾指尖压在纸面,语气沉冷,“张嵩身居高位这么多年,早已把痕迹抹得七七八八,明面上彻查,只会处处碰壁。”
姜时愿立于一旁,目光落在卷宗空白之处:“张嵩只是其一,当年参与构陷的官员不止一人,盘根错节,牵连着朝中不少派系。若是骤然动手抓捕,极易引发朝臣动荡。如今边关战事未休,朝堂万万不能再乱。”
内乱刚平,外敌压境,眼下最忌朝堂大洗牌。
“先不动声色。”姜时愿缓缓说道,“暗中寻访当年宋家旧部、家仆、受过宋家恩惠的边关老兵。人证在手,再拿张嵩开刀。拔去主谋,其余胁从者,才会不攻自破。”
谢怀瑾微微颔首:“就依你所言。明镜司分出一半人手,明面上继续防备京中异动,暗地里寻访人证。”
这时殿外脚步声响起,内侍捧着新送来的边关奏报快步入内。
“陛下,娘娘,急报。”
二人心中皆是一紧,连忙接过文书。
纸上并非溃败噩耗。驰援先锋袭扰西狄侧翼之后,关内守军士气大振,依托城墙固守,新到粮草补足军需。
西狄猛攻不下,死伤惨重,军中已经生出厌战之心。
但狄人首领依旧不肯退兵,依旧在关外安营扎寨,虎视眈眈。
西狄王被宋鹤眠蛊惑起兵,损兵折将,定然不肯空手而归。”姜时愿眉头紧锁,“就算知晓自己被利用,骑虎难下,只会硬撑继续交战。”
“战,耗损国力;和,又要受对方要挟。”谢怀瑾将奏报搁在案上,进退两难。
“乌兰公主或许是突破口。”姜时愿抬眼,“她身在京城,部族亲眷还在西狄王庭。她本不知情,无通敌实罪。我们可以召见乌兰,晓以利害,令她写信送往王庭,陈述宋鹤眠借刀之计,劝说西狄其他主事者罢兵休战。”
“可西狄人未必会信一位人质公主的说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