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看着她眼里那点明晃晃的挑衅,非但没恼,反而觉得心头那点因沉默而起的滞涩散了些。
他缓步走到案边,伸手端起那杯微凉的茶,却没喝,只指尖摩挲着杯沿:“朕若说,今日的奏折,批完了呢?”
姜时愿一怔,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宣政殿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她是见过的,哪有这么快就批完的道理?
“陛下哄人也该找个像样的由头。”她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想来这些时日,他确实没少熬夜。
谢怀瑾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嫌弃,心头微堵,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怎么,就这么盼着朕累死在御案前?”
“陛下说笑了。”姜时愿垂下眼,指尖又开始捻那本书页的边角,“陛下龙体康健,自然能长命百岁。”
这话听着恭敬,却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谢怀瑾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姜时愿,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朕?”
空气瞬间凝住。
廊外的风似乎也停了,只有烛火还在明明灭灭地跳动,映着两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陛下这不是明知故问?”姜时愿越发胆大。
准确的说,好像是拾起了从前在姜国时的骄纵。
谢怀瑾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是,朕明知故问。”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烛火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可你别忘了,现在不是在姜国。从前你能对着安国质子摔茶盏,如今对着朕这般骄纵,就不怕朕治你个大不敬?”
姜时愿梗着脖子抬眼:“请便!”
谢怀瑾不慌不忙,缓步走的姜时愿习惯倚靠的贵妃榻坐下,“过来。”他示意她。
姜时愿不解。
谢怀瑾见她杵在原地不动,眉峰微挑,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喙的意味:“怎么?要朕亲自去牵你?”
他靠在贵妃榻上,身姿慵懒,一手随意搭在榻沿,明明是放松的姿态,却偏生透出几分迫人的气势。
烛火的光晕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下颌线的弧度勾勒得愈发清晰,倒比平日里少了些帝王的冷硬,多了点说不清的散漫。
姜时愿咬了咬唇,心里犯嘀咕,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谢怀瑾也不催,只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被上官皇后抓包闯祸时,总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的紧绷散去不少:“过来给朕捶捶肩。这些日子批奏折,肩膀酸得厉害。”
这话听着像是命令,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放软。
姜时愿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倒忘了较劲,迟疑着挪了两步,还是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陛下要捶肩,宫里有的是宫人。”
“朕就要你捶。”谢怀瑾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点耍赖般的笃定,“怎么?这点小事,也要抗旨?”
姜时愿被他堵得没话说,狠狠瞪了他一眼,终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站在贵妃榻旁,抬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