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的出现,终于再次打破了短暂的宁静,这日夜里姜时愿毫无困意彻夜未眠。
她如今……凭借她自己恐怕无力改变。
生不得,死不能。
她从未陷入如此痛苦的困境。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难道要像那日一样反抗?撕心裂肺的喊,不顾一切的撕掉假面,然后质问、逼迫……可,她到底还是在意的,在意姜国的子民百姓,在意母后,在意芙蕖听荷,在意上官家。
那顺从呢?
像从前那样低眉顺眼,任他拿捏,任他用言语磋磨。
可心是活的,不是石头。
他的每一句讥讽,每一个带着寒意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日积月累,早已密密麻麻,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突然觉得,就这么病下去也好。
至少在病中,她可以暂时不用面对他,可以暂时忘了那些沉重的枷锁。
可连生病的权利,似乎都由他掌控。
他派来最好的太医,送来最名贵的药材,像饲养一只珍奇的鸟雀,确保她活着,确保她有足够的力气承受他的“报复”。
次日,姜时愿用过早膳来到宣政殿。
高玉见到姜时愿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面上却是温和的笑意:“公主,您怎么过来了。”
“劳烦公公帮忙通报一声,我想见他。”姜时愿立在宣政殿的廊下,晨露沾湿了裙摆,带着点沁人的凉意。
她望着殿门上方悬着的匾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高玉的诧异并未持续太久,他很快敛了神色,笑着应道:“公主稍等,奴才这就去通传。”说罢便躬身往里走。
殿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却不是谢怀瑾,而是高玉先出来了,侧身引她:“陛下让您进去呢。”
姜时愿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殿门。
浓重的墨香扑面而来,谢怀瑾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玄色朝服衬得他肩背挺直,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刻。听见动静,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道:“倒是难得。”
她走到殿中,依着规矩行了礼,声音平静无波:“怡宁参见陛下。”
“病好了?”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看来太医的药还算管用。”
“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姜时愿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怡宁今日来,是想……”
“想什么?”他放下朱笔,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击着,“想继续歇着?还是觉得宣政殿的差事太苦,想换个去处?”
他的话里总带着刺,姜时愿早已习惯。她定了定神,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怡宁想与陛下谈谈。”
谢怀瑾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姜时愿抬手缓缓摘下素银簪子,素银簪子从发间滑落,落在掌心时带着点冰凉的重量。
姜时愿指尖摩挲着簪头的纹路,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陛下不愿娶我,可姜国还在等一个说法。您恨我,恨姜国,我认。”
她抬眼时,眸子里已没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我愿意用我的血,一点一点抵您的债。但求陛下恩准,让我成婚——给姜国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条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