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银簪的尖端正对着手臂,猛地划下。
一道深红的血痕瞬间绽开,鲜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明黄的地毯上,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姜时愿像是感觉不到疼,目光直直锁着谢怀瑾:“若陛下还想要别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应。只求您……放我走这一步。”
谢怀瑾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手臂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动,指尖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如骨。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的血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心上。
“倘若朕不愿呢?”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淬了火的戾气。
姜时愿笑了,眼角却涌出半点湿意。
她缓缓举起那支沾了血的银簪,尖端调转,轻轻抵在自己颈侧的肌肤上,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那只好……与陛下诀别。”
她的手很稳,眼神也很稳,像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血还在从手臂上往下淌,染红了她的袖口,也染红了谢怀瑾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少女,也是这样拿着支金簪,却只是娇蛮地抵着他的胸口,嚷嚷着“再不听话就扎你”。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像盛着整个盛夏的太阳。
而现在,她用同样的姿势,却对着自己,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谢怀瑾猛地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案上的墨砚,浓黑的墨汁泼洒出来,溅脏了明黄的奏折,也溅上了他的龙袍。
他却像没看见,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拿簪子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姜时愿,你敢!”
银簪的尖端已经刺破了一点皮肤,渗出血珠。
姜时愿看着他眼底的暴怒,还有那暴怒之下藏不住的慌乱,忽然觉得累了。
“陛下,”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您到底……想让我怎样呢?”
谢怀瑾死死盯着她颈侧的血珠,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说“不准死”,想说“你敢死试试”,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嘶哑的低吼:“把簪子放下!”
他的掌心覆在她流血的手臂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烫得她微微一颤。
姜时愿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原来,他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只是这份迟来的在意,终究是用她的命,逼出来的。
血珠顺着小臂滚落在地,裂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极了她此刻一点点沉下去的心。
姜时愿咬着舌尖,铁锈般的腥甜漫过喉咙,勉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可眼前的景象还是渐渐发了虚,唇瓣白得像落了层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