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握着笔的手没动,目光落在铺开的明黄奏章上,却像是没瞧见那些字。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高玉答:“是,报信的宫女没细说,只说夜里起了热,烧得厉害,请太医去瞧瞧才放心。”
谢怀瑾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一滴浓墨落在“安邦”二字旁边,晕开个小小的黑团。
他盯着那团墨,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让太医院的刘院判过去。”
刘院判是宫里最稳妥的太医,寻常宫女太监的小病小痛,断不会劳动他。
高玉心里微讶,却不敢多问,忙应了声“是”,转身要退。
“等等。”谢怀瑾忽然叫住他,“让他……看后来报。”
高玉愣了愣,随即躬身应“是”,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谢怀瑾放下笔,指尖在那团晕开的墨上轻轻摩挲着。
他突然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单薄的像片随时能被风吹走的叶子。
“病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内室的烛火被晚风掠得晃了晃,谢怀瑾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墙轮廓投下的浓影,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
刘院判去得快,回来得也不算慢。
高玉引着他进来时,太医手里还捧着药箱,见了谢怀瑾便躬身回话:“陛下,公主殿下是忧思过度,又受了些风寒,故而高热不退。臣已开了方子,煎服几剂应能退热,只是……”
“只是什么?”谢怀瑾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是姑娘身子底子本就虚,这几日似是没怎么进饮食,脉息弱得很。”刘院判顿了顿,又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想彻底好起来,终究得宽心才是。”
谢怀瑾没说话,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殿内又只剩他一人,方才太医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想起她问“所以你从来没想过娶我”时,眼底那点残存的微光,想起“奸细”二字出口后,她瞬间苍白的脸。
还有她转身时,那截细瘦的手腕,衬得衣袖空荡荡的。
“宽心?”他低声嗤笑,指尖却微微发紧。
在这宫里,在他眼皮底下,她能宽的哪门子心?
夜色渐深,养心殿的烛火亮到后半夜才歇。天快亮时,谢怀瑾忽然起身,对守在外间的高玉道:“备轿,去汀兰水榭。”
高玉虽觉意外,却不敢耽搁,忙应声去安排。
汀兰水榭的晨露还凝在窗台上,芙蕖正端着药碗轻声哄着:“公主,再喝一口好不好?喝了药,热才能退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