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从来没想过娶我?”
纵然心里早已被反复确认的答案凌迟过百遍,姜时愿还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
谢怀瑾抬眸,眼底的讥诮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发亮:“公主殿下凭什么觉得,朕会娶一个……”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终究还是将那两个字掷了出来,像淬了毒的石子,“奸细。”
“奸细”二字落地,空气里仿佛都凝出了冰碴。
姜时愿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赐婚也不过是借口。”姜时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碎光,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
谢怀瑾没否认,只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里裹着不加掩饰的凉薄:“不然呢?难道真要朕用一场婚事,给姜国留个念想,让你这枚‘奸细’名正言顺地留在朕的臣子身边,继续传递消息?”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她早已结痂的心上又反复割了几刀。
姜时愿忽然想起那日他说“留在朕眼皮底下,你动一动,朕都看得清楚”,原来赐婚从头到尾,都只是这场监视游戏里,最冠冕堂皇的一个幌子。
姜时愿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相信她会那样做。
她指尖掐进掌心,那道刚愈合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疼也好,至少能让她清醒地知道,所有关于他的妄念,都该彻底埋葬了。
“我知道了。”她轻轻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再掀不起半分涟漪。
谢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烦躁,像有根细刺扎着,说不出的硌硬。
他还是喜欢看她咄咄逼人的样子。
他别开脸,声音冷硬了几分:“知道就好。安分守己地待着,别再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姜时愿没再应声,只转身往外走。
廊下的风灌进衣袖,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吹散了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湿意。
大抵是白日里忙乱太过,又或是这一日情绪翻涌得太烈,到了深夜,芙蕖轻手轻脚进来替姜时愿掖被角时,指尖刚触到她的额头,便惊得低呼一声。
烛火昏昏,映着姜时愿烧得通红的脸颊,她蹙着眉,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生,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呼吸也带着浓重的热意。
“公主!公主您醒醒!”芙蕖急得声音发颤,伸手想扶她,却被她无意识地挥开,嘴里喃喃着些模糊的字句,细听之下,竟像是“好累……”。
守在外间的侍女被惊动,慌里慌张地去请太医,芙蕖守在床边,看着自家公主烧得迷迷糊糊,眼眶不由得红了。
这宫里的日子,到底是把从前那个娇纵却明媚的公主,熬得只剩下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夜漏滴答,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殿内静得只剩下姜时愿粗重的呼吸声。
芙蕖替她擦去额上的冷汗,心里暗暗祈祷着,只盼这场热症能快点退去,哪怕……哪怕只是让她能安稳睡上一觉也好。
却不知,这深夜的动静,早已顺着宫道,传到了宣政殿。
高玉挑帘进来时,见谢怀瑾仍坐在灯下,指尖捏着支狼毫,砚台里的墨都快凝住了。他躬身回话,声音放得极轻:“陛下,汀兰水榭那边使人来报,想请位太医——说是公主殿下……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