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辇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谢怀瑾掀起车帘一角回望,宫墙巍峨依旧,却再困不住他眼底翻涌的锋芒。
那些刻意弯下的腰、藏起的利爪、故作怯懦时垂下的眼帘,此刻都随着宫门的远去,碎成了风里的尘埃。
姜国皇宫深处,姜时愿斜倚在软榻上,指尖划过微凉的玉枕。
窗外传来小宫女窃窃私语,她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对侍立的听荷淡淡道:“把那盏‘寒江独钓’的琉璃灯撤了吧。”
灯影曾映过她与谢怀瑾数次深夜密谈的身影,如今人去灯空,倒也省了些无谓的牵绊。
她何尝不知谢怀瑾踏出宫门时的决绝?
只是有些道别不必说出口,有些成全,藏在“称病”的沉默里更显体面。
城外的风卷着寒意扑进车辇,谢怀瑾将披风裹得更紧些。
他知道,安国都城的烽火或许已烧到了宫墙下,皇帝的龙体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这场归途,每一步都踩着倒计时。
但他不怕,那些在姜国忍辱负重的日夜,早已将他的筋骨磨得比铁还硬。
使臣在车外禀报:“皇子殿下,按此速度,除夕前必能抵达。”
谢怀瑾颔首,目光穿透重重关隘,仿佛已望见安国都城的轮廓。
他想起姜时愿始终未曾露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也好,这般凉薄倒合了姜时愿的性子,省了临别时的虚与委蛇。
从今往后,姜国的宫墙、琉璃灯的光影,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的战场在安国,他的刀要斩向乱局,他的血要热起来了。
他现在是谢怀瑾,是即将掀动安国风云的利刃,不再是姜国皇宫里那个需要伪装的“懦弱者”。
车辇加速前行,将姜国京城的轮廓抛在身后。
末了,终于还是姜时愿心软。一架悬着永乐宫令牌的马车匆匆驶出皇宫,追出京城二十里终于追上安国返程的车队。
“谢公子——谢公子留步!”驭马者是永乐宫的喜平公公。
谢怀瑾勒住缰绳,马上的身影消瘦却格外挺拔。他冷声问道:“何事?”
“回谢公子,奴才奉公主殿下之命,给谢公子送些东西。”喜平利落的跳下马车,摆好马凳,帘子微动露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那只手的主人拨开帘子走下马车。
谢怀瑾不自觉的轻扯起嘴角,讽刺的话滚到嘴边骤然止住。
竟不是那抹耀眼傲娇的身影,而是身着素裙的芙蕖。
芙蕖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梨花木盒,走到谢怀瑾身边停下,谢怀瑾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瓶子谢怀瑾认得,百花解毒散,姜恒已经给过他了。
“公主殿下交代奴婢,务必将此物交给公子。”说罢,芙蕖规规矩矩的行礼,收起空盒子回到车上。
喜平收起马凳,坐上马车拎起缰绳折返回去。
谢怀瑾望着离去的马车,心口犯冷,气急反笑。
芙蕖和喜平回到永乐宫时,天近黄昏,姜时愿正站在庭院之中,眼神有些空洞。
看到芙蕖归来,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复又被咽下,这几日她一直闷在宫里,思绪混乱怎么也理论不清,她让人务必送去解毒药,一则是给谢怀瑾更多一重保障,二则是确确实实要放弃谢怀瑾这条路。
姜时愿明白除了最后的这瓶解药,她对他来说再无价值,与其届时让谢怀瑾一路血洗进宫索要,不如现下就给了,也算这场交易的善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