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5章 妙玉的第二盏茶(2 / 2)红楼:开局治好林黛玉首页

“渴了。”贾琮把碗搁下,拿帕子按了按唇边,“水好茶好,器是死的。水这东西,入口治病才算活着,供起来,是辜负它。”

帘后静了好一会儿。

忽然一声轻笑,极短,收得也快,可那层清清冷冷的壳,到底裂了道缝。

“大俗人。”帘后说,顿了顿,又添了三个字,“大明白。”

贾琮拱手:“师父谬赞。俗人一个,明白也是撞上的。”

“撞上?”帘后道,“你那张辨水的帖子,是下了功夫的帖子。雨水升散,井水镇降,山泉活通,梅花雪水解郁柔肝,医家辨水辨到性味归经,这不是撞得上的。”

“帖子是下了功夫。”贾琮不推,“求人的东西,得先让人看出诚意。”

“所以你被我撅回去一回,第二回不求,留张帖子就走。”帘后道,“俗人里竟有懂水的,这话我送过你。今日再加一句:懂水的人里,竟有不把盏当回事的。”

贾琮笑道:“盏要当回事,水就没地方搁了。”

这句话落下,帘后又静了一瞬,那半幅竹帘轻轻晃了晃,像是里头的人换了个坐姿。

“我再问你一句。”帘后的声音沉了些,“你治得了病,治得了命么?”

茶香浮在半空,佛前的灯焰轻轻跳了一下。

贾琮想了想,答得慢:“治不了命。”

帘后没动。

“治不了命,就先把病都治了。”他说,“命是一整匹布,病是上头的褶子。我熨不平整匹布,熨一处是一处。熨到末了,布什么样,我不知道;褶子少一个,是一个。”

佛前的灯焰又跳了一下。

许久,帘后低低道:“你这句回答,太医院的供奉说不出来,山门里的师父们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两头都不是。”贾琮道,“我就是个治病的人。”

“治病的人。”帘后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停了停,“清明前,雨前水涨。梅树上的雪早没了,瓮里还有埋了六年的。你那一料丸药,药引子吃得差不多了罢。”

贾琮一怔。这一层他还没开口,她先说了。

“清明前一日,来取。”帘后道,“还是老规矩,不许第二人沾手。”

“多谢师父。”

“谢不必。”帘后的声音淡下去,“水给了会用它的人,是水的造化。”

茶尽了。小尼姑送贾琮出庵。佛前净案上那只青瓷小瓮已经不在了,想是收进后头去了。

出得庵门,日头已到巳初。贾琮沿梅林外的小径走出十几步,瞥见梅林深处立着一个人。

一位年轻姑娘,荆布裙钗,藕色比甲洗得发白,立在一株老梅树下,朝庵门的方向张望,神情踟蹰,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攥出了褶。

贾琮认得。年前邢夫人娘家来住过一门的内侄女,姓邢,名岫烟,十八岁的年纪,在邢夫人院里远远见过一两面。大太太娘家的亲戚,穿戴却是这副光景。

邢岫烟也看见了他,一怔,认出是府里的琮三爷,脸上腾地红了,慌忙垂下头,攥帕子的手往袖里缩了缩。

贾琮只作不认得,脚步没停,拐上另一条岔道,绕道先走了。

走出老远,他才在心里把方才那一幕摆了摆。

妙玉那样的人,门槛高得挂云。邢岫烟立在庵外不进,攥着帕子张望,十之八九是听说这位贫贱旧交在这里,想来寻一点接济,又拉不下脸进门。

东跨院多宝格上的玉器一年比一年亮,太太娘家的侄女,连一件像样的比甲都添不起。这两笔账摆在一处,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说尽了。

他没打算声张。穷不丢人,窘才怕人瞧见。装作不识,是他这一趟能给的、最不打紧的一份体面。

回到院里,青儿迎上来问茶喝得如何。

贾琮把袖子一翻:“喝了三盏,挨了一场考。考完,约下清明前再去取一回水。”

“这买卖划算。”青儿咧嘴,“一篇帖子,换来两瓮水了。”

贾琮笑笑没接。他进屋,把”清明前一日取雪水”记在药历上,笔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邢家侄女,庵外,帕子。

记完自己看了一眼,把”帕子”两个字圈起来,想了想,又抹去了。

有些事,记下来是管闲事。不记,是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