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这笔账,当面算(2 / 2)红楼:开局治好林黛玉首页

“三爷是聪明人。”宝钗把单子收回来,重新推过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稳,“我就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接下来半个时辰,两人把章程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进货从薛家的船上走,柜上立两本账,一本官面,一本实底;药材进柜前,贾琮亲手验成色,劣货退船,这一条不许通融;分号再设一处,开在城南,本钱从合伙里出;利对半,一年一结,契书各执一份。铺底仍是三爷的,合伙只在这条水路并城南分号上对半,旁的柜面生意,一概不扯进来。

宝钗又翻开那册账,指给他看几笔旧数:哪一年川贝的路子断了,价翻了三倍,是广帮的船顶上的;哪一年苏合香被内库包了圆,市面上四两银子一两还买不着真的。她讲这些的时候如数家珍,行里的沟沟坎坎,全在她肚子里装着。

“宝姐姐这一肚子的行市,”贾琮听罢,由衷说了一句,“搁在闺阁里,可惜了。”

“不可惜。”宝钗合上账册,“如今这不是有地方使了么。”

她算盘打得极精,精而不贪。该让的利,她让得干脆;该钉的规矩,她钉得比贾琮还细。

“有一条,我要钉死。”她说,“容生堂记的方子,永远只在三爷手里。我不要,薛家也不要。方子在,招牌就在,这是合伙的根。”

“这一条该我提,倒叫姑娘先提了。”

“丑话先说在前头,”宝钗道,“生意才做得长。”

章程议定,莺儿研墨,两份契书写就,各自画押。画押的时候,宝钗执笔的手很稳,一笔写完,连个顿都没有。

收契的空当,宝钗叫莺儿添了茶,忽然提起十四那日的社。

“颦儿那首海棠,我回去又读了两遍。”她说,“病了一场,诗反倒亮了。这样的人,福气在后头。”

贾琮抬眼看她。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平,听不出褒贬。可”福气在后头”这五个字,从一个被金玉之说架在火上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姑娘的诗也好。”贾琮道。

“我的诗是账房里练出来的,四平八稳。”宝钗笑笑,把话收了,“三爷,契书收好。”

贾琮收起自己那份,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宝钗送出来,忽然又添了一句:“三爷,这桩生意,明面上能缓一日,就缓一日。”

“我懂。”贾琮道,“契书入柜,生意照做,风声不出蘅芜苑。”

宝钗点点头。她望着他,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福了半福,回去了。

出了蘅芜苑,日头正好。贾琮沿着池边往外走,把今日这盘账在心里来回过了两遍。

生意是好生意,退路是真退路。可她临了那句没出口的话,他也听见了。金玉那根绳子一日紧过一日,她这是赶在绳子收紧之前,先把自己那只手腾出来。一个被满府夸着”有福气”的人,背地里给自己修的,是一条后路。

拐过沁芳桥,迎面撞见周瑞家的。

那婆子走得急,见了他,脚步一顿,蹲身请安,脸上堆着笑:“三爷。”

“周妈妈往哪儿去?”

“回三爷,”周瑞家的直起身,往蘅芜苑方向努了努嘴,“太太请宝姑娘过去说话。”

贾琮的脚步顿住。

十四社日方散,十八就传人。他望着周瑞家的走远,风从桥下水面过来,吹得新柳乱晃。

太太这时候请宝姑娘过去,说的是什么话,不用问也知道。

他慢慢往回走。袖子里那份契书贴着胳膊,还带着蘅芜苑的冷香。方才那一句”攥在手里才是自己的”,此刻听来,又添了一层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