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出了灯节,各算各的账(2 / 2)红楼:开局治好林黛玉首页

出了潇湘馆,竹影扫着廊檐,风里有炭气和药香混在一处。挪馆这桩事,从腊月拖到今天,才算真正落了地。一个丫头,三方体面,到这里结清了尾。

十八这日,宝钗遣莺儿来请,说年下香膏的账,想当面对一对。

蘅芜苑里照旧素净,雪洞似的屋子,土定瓶里供着两枝将残的腊梅,冷香幽幽。宝钗家常打扮,案上摊着一册她自己抄的账。

“三爷坐。”她把账册推过来,“我抄了铺子里香膏的用料单子,照我们家的行市核了一遍。三爷的价,定低了。”

贾琮翻开看。单子上一味一味标着行价,字迹清秀,分毫不差。

“宝姑娘好眼力。”

“说不上眼力,行里的人看行里的事罢了。”宝钗端起茶,语气平平,“香药皂进宫的事,我也听说了。三爷要走嬷嬷那条窄路,是对的。大宗进宫得挂牌、过采办、层层抽头,利薄事多,小宗倒干净。”

她顿了顿,指尖在茶盏上停住:“这条道,我们薛家走了几十年,我清楚。”

贾琮抬眼看她。宝钗的神色还是那样端凝,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倦,像新绸子底下压着的一件旧衣裳。

“姑娘听说了太太的打算?”

“听说了。”宝钗淡淡道,“前儿我母亲接我回去住了半日,话里话外,说宫里采办开春换差,问我愿不愿跟着家里的船进宫走动走动,给娘娘请个安,露个脸。”

“姑娘自己怎么想?”

宝钗沉默了一会儿。屋里的冷香一阵一阵,从瓶里那两枝残梅上浮起来。

“三爷。”她忽然抬眼,头一回把话说得这样直,“我昨儿夜里想了一宿。家里拿我的婚事算了多少年账,如今又要拿我的脸面去算宫里的账。三爷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这一问问得极轻,落在屋里却极重。

贾琮放下账册,想了想,答得也轻:“图个想要的东西,伸手够得着。”

宝钗怔了怔。

“够不着的时候,先攒手长的本钱。”他又补了一句,“姑娘比谁都明白这个理,只是从前没人问过姑娘想不想要。”

宝钗垂下眼,半晌,唇边露出一点真意的笑:“三爷这话,比诗好。”

她合上账册,把话岔开,又核了两笔香膏的料价,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稳。送客到院门口,她忽然道:“宫里那条窄路,三爷走得稳些。宽路上的水,比窄路深。”

“谢姑娘提点。”

出了蘅芜苑,日头已经偏西。贾琮踩着满地的爆竹红屑往回走,心里把宝钗那句”图个什么”掂了一路。

刚进二门,青儿迎上来,脸色不大对:“三爷,紫菱洲方才来报信。孙家又来人了,今儿下午到的。这回不是探病,是催婚。”

贾琮脚下停住。

“来的是孙绍祖跟前得脸的管家,见了大老爷,话撂得很硬。”青儿咽了口唾沫,“说姑娘的病养了这许久,也该有个尽期,他家爷开春就要个准话。行,就行;不行,就把话说明白。”

暮色四合,东跨院的方向亮起了灯。贾琮没动,心里那本账翻到迎春这一页:拖字诀拖到今天,孙家的耐心见了底,“开春”两个字,就是人家划下的道。

“知道了。”他收回目光,“备纸笔。”

紫菱洲那头,妹妹还等着他的章程。这一回,“病着缓议”四个字,得换一副更结实的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