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条命留着也没多大用处。最后还能派上用场的,就是告诉你们那东西的具体位置。他在北边,身旁还守着一具傀儡。那傀儡下手极其凶残,你们过去务必万分小心,稍有疏忽就会送命。”
说完,他合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一旁的方毅将这一切收进眼底,胸膛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堵着。
他从未想过要放弃队伍里的任何人。
可如今,逼着他舍弃罗教授的,几乎是每一个人,甚至包括了罗教授自己。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早知道罗教授心肠软,却也清楚罗教授同样爱惜自己的性命。
谁能料到,最后关头,罗教授竟愿意替他赴死。
方毅转过脸,目光冷得像浸过冰水的刀刃,刮向那名“官兵长官”。
若不是这个人,罗教授何至于遭受这些折磨,又何须与他们面临生死之别。
而那人居然还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格外刺眼,像认定了方毅下不了手,自己便可从此安枕无忧。
那笑容让方毅胃里一阵翻搅,泛起恶心。
“我说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硬得像砸进冻土的石块。“只要我还是领队,就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是你,或是其他队员,都一样。你们或许觉得不公平。可在这地底深处,谁敢说自己绝对安全?倘若下一刻遇险的是你们,难道就愿意被我轻易放弃吗?”
四周鸦雀无声。
众人垂下脑袋,无人应声。
谁都不想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官兵长官”的笑声却更加响亮了些。
他早就摸透了方毅的脾性,知道这人绝不会亲手了结罗教授。
这样一来,他自己便能继续安稳地待着,不必担心被清除。
那笑意亮得刺目。
大壮看见他这姿态,扬起手便掴了过去。
一记耳光落下,那人才算安静几分。
“既然你不肯替我做完,”
罗教授此时出声,话音平稳得像在说今日阴晴。“便由我自己来。”
他已经想清楚了。
不该这般逼迫方毅。
让方毅亲手推开他,等于在方毅心头钉一枚永远取不出的楔子。
倘若真走到那一步,方毅往后岁月都将在自责中啃噬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锋尖抵住胸膛。
可刀还未刺进皮肉,已被方毅猛地夺走。
方毅盯着他,眼里像烧着炭。
他没料到罗教授竟会寻死。
一句未说,他拽过一段麻绳,将罗教授也捆了个结实。
罗教授呼出一口气,不再动弹。
他懂方毅。这人拿定主意后,谁也拽不回头。
再多言语也是白费。
方毅扫视四周。
眼下全员同行太过招摇,更何况还押着那名“官兵头领”。
途中若被这人作梗,整队人都可能折在这里。
“我先整备器具,”
他嗓音低沉。“随后独自往前探道。不会太久便回来传讯。若我迟迟不归……你们再遣下一人出去。”
众人听见,皆是一愣,目光齐投向方毅。
无人想到,他会主动要求孤身探路。
谁都明白,踏出此地,十有八九便是送死。
无人敢轻易跨出那一步。方毅却将这死差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同你一起。”
大壮迈前一步。
让方毅独闯险境,他无法安心。
两人结伴,至少遇事能彼此援手,不至孤身无依。
方毅却摆了摆头。
他岂不愿多个帮手?可队伍里除大壮外,能扛住事的人实在寥寥。
倘若大壮随他离去,这群人便失了支柱。即便众人能活着回去,恐怕原先的编列也难以保全。
“你留在营中盯紧每个人。若有抗令的,不必容情,依规处置。”
“我不在时,领队的职分由你接替。记住我的话,稳住队伍,撑到我回转。”
交代完琐碎事项,方毅转身即走。
他脚步未顿,直向前去。
未行多远,原本分岔的数条小道,不知何时竟已变了样。其他路径皆被堵死,唯剩两条尚能通行。
其中一条地面皲裂,踩上去多半会崩塌,过于凶险。仅余中间那条狭窄土径,勉强容一人通过。
方毅眯起双目。
这一切太过凑巧,像有谁在暗处引他走向那条窄道。
但此刻无余裕细究。
既然只余这一条可走,他便往前去。
无论前方有何物,他总有法子应付。
又行一程,他从衣袋中取出一只指南针,垂首细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