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有时会让磁针失准。幸而此时指针仍稳稳旋动。
方毅本想记下方位以便回返,却察觉自己正朝北方行进。若未记错,罗教授提过,那位官兵长官就在北侧。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布置?这一去,或许真能撞见受困的长官。
届时见势行事,或可将人救出。
若长官身旁那具傀儡难以独力应对,他便回头召集人手,合力制伏。
正思索时,一声嗥叫猛然撞入耳中。
方毅全身一滞,刹住步子,凝神倾听。
很快,第二声吼叫传来。
那阵呼唤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熟稔,像记忆深处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此刻却寻不到来处。
不过这不重要。
有声响,意味着前方存在着活物。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便不可能再转身折返。
他必须亲眼确认,藏在黑暗里的究竟是什么。
正要迈步,视野毫无预兆地沉入昏黑,耳内响起尖锐的蜂鸣。剧烈的晕眩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意识。
方毅伸手抵住身旁凹凸的岩壁,眉心拧紧。
刚才还好好的,身体怎么会突然失控?
他牙齿陷进下唇。嘶吼声又一次撞进耳膜,像烧红的细针直刺颅骨,头痛骤然炸开。
他抱住头颅,深深吸进一口阴冷的空气。
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像在引着他向前。
那语调模糊不清,缠绕在耳际,辨不出字句,却透出一股温和的、让人想靠近的意味。如同旧识在耳边轻声说话。
有那么一刹那,方毅几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猛地清醒,察觉到四周气氛不对。手指迅速探向衣袋,幸好出发前该带的都带齐了。
衣袋里收着一把短刀。
此刻他将其抽出,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锋锐的疼痛如同冰凿狠狠钉进骨髓。昏沉的意识被这股强烈的刺激豁开一道缺口,清醒重新灌了进来。
耳边那些纠缠不休的杂音终于彻底消散。
方毅吐出一口气,心里庆幸自己应对够快。
若是再迟疑片刻,神智恐怕就要被那莫名的低语完全攫住。到时候会怎样便难说了。
虽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他明白,一旦陷进去,结局很可能就是永远留在此地。
他用手压住伤处,将短刀收回。
温热的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沿着手腕曲曲折折地往下淌。
方毅皱了皱眉,有点后悔下手太狠。
伤口太深,血一时竟难以止住。
流了这么多,出去之后不知道要补多久才能恢复。
他从行囊里扯出一卷绷带,开始缠绕腿上的伤。
血珠仍不断滴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暗沉的颜色。
正低头处理时,眼角余光瞥见一点黄褐色的影子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只很小的虫,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爬来。
方毅起初没太在意。这种地方有虫蚁再平常不过。
可紧接着,他看见那只小虫停在了他滴落的血泊旁,随即俯下了身子。
不过眨眼工夫,那滴血就被吸食干净,虫体也被染上了一层污浊的暗红。
它仍在继续向前蠕动。
方毅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他从没听说过哪种黄色的虫子会嗜血。
还好它没往自己身上爬,否则说不定会顺着伤口钻进去。
他警惕地盯着那小东西,却忽然发现,虫子的尾部好像又冒出了一个头。
没过多久,它的身体拉长了一倍,随后从中间断裂,变成了两只。
新生的两只虫立刻开始争抢地上残余的血迹。很快便再次分裂。
方毅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从不知道有什么生物能以这样的速度增殖。
他抬脚便朝地上踩去,想将这些虫子碾碎。
可当他移开脚底时,那些被踏烂的残骸竟又开始蠕动、伸展,重新化作一只只完整的黄虫。
方毅的脊背瞬间绷紧。
那些虫子吸干了地上残余的血,开始齐齐调转方向,朝他爬来。
方毅暗叫不好。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原以为只是寻常小虫,谁料竟是如此诡异可怖的东西。
他转身便跑,一边狂奔一边回头望去。
虫群移动的速度正在加快,几乎快要赶上他的脚步。
方毅齿关紧咬,恨自己先前那一刀不该落在腿上。若是偏上几分刺中肩头,至少此刻奔逃时不会这般拖累。
虫潮贴着地面蔓延,一边追赶一边不断分裂。不多时便聚成黄褐色的浊流,死死咬在他身后。
方毅后颈发冷,根本想不出任何对付它们的法子。
腿上抽痛一阵紧过一阵。他全靠一口气撑着往前猛冲。
那扇门终于撞进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