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挠了挠后脑，有人低头盯着鞋尖。

“还真是……我之前完全没想过这茬。”

“瞧见没，教授考虑得永远最周到！你们方才居然还质疑教授的决定，到底怎么想的？”

“你们也太不灵光了，怎会连这都没想到？我真弄不明白。”

场中气氛骤然凝住。

先前那些含混推托的话，像从没发生过。

队员们此刻眼神灼人，一个接一个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叠在一起。“我先。”

“不，让我先。”

罗教授愣住了。

他的视线从每一张面孔上掠过。那些惯常在危机面前低垂的眼睑，此刻寻不到半分游移。

连方毅也抬起眉梢，静静看着这份异常的踊跃。

直播画面里，方才还在滚动的戏谑字句已经被成片的惊疑取代。

“怎么突然争起来了？”

“神情不对……太紧绷了。”

“之前不是谁都不愿出头么？”

确实不一样。

过去每次需要探路或是涉险，话音落下后总是漫长的死寂。好像所有人忽然对地面的纹路产生了钻研的兴趣。

最后总是罗教授或方毅直接点名。被叫到的人绷紧嘴角，动作里透着迟疑。

可此刻。

“我个子小，容易通过。”

最年轻的队员李锐声线发干，手臂却伸得笔直。

“我经历得多，让我先探。”

老赵挤到前面，鬓角渗着汗珠。

“还是我来……”

话音叠在一起，竟透出几分争夺的意思。

罗教授环顾四周，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不知该点谁。

他看见那些人眼里烧着某种东西。不是无畏，更像押上一切的孤注。

裂隙幽暗，微弱的光线在边缘晕开模糊的虚影。

那是仅有的入口，也可能是最后的路。

每个人都明白，错过这一次，或许就没有以后了。

方毅终于压低声音开口。“都决定了？”

他的话音不响，却让喧哗骤然一静。

队员们彼此对视，没人挪动脚步。

那阵寂静比先前的嘈杂更沉。

罗教授深深吸气，掌心泛起潮湿。

他还没做出选择，站在最前方的几人已经朝那道黑暗的缝隙倾身，像生怕被人抢先。

人们围在罗教授身边，声音接连响起。“教授，别再犹豫了，派我去吧！”

考古队里顿时喧嚷起来。

罗教授目光巡过，最终落向其中一人。“好，你去。”

“明白。我一定完成任务。”

那人走向岩壁间的裂口。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把他扯进深处，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看见这情景，所有呼吸都屏住了。

罗教授攥紧拳头，嗓音低沉。“接下来，谁去？”

“我来！”

“让我去！”

罗教授指定了第二个人。

同样，这名队员也在寂静中被裂缝吞没。

未等教授再问，队员们自动排成了一行。

一个接一个，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最后只剩罗教授与方毅留在原处。

罗教授转向他，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只剩我们两个了。谁先走？”

“您先请。”方毅回答。

“那我便先行一步。”

罗教授向前迈去，转瞬没入缝隙。

现在，这里只余方毅一人。

他环视周围，一片死寂。

方毅忽然仰起脸，朝着虚空微微一笑，随后大步跨进那道裂隙。

身躯在不断坠落。

炽亮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惶然在空气里弥漫。

昏暗中有人提议彼此拉住手，以免失散。人们的手指紧紧交扣。

“都冷静些，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真正的险情。”

这句话在压抑的空气里格外突兀，甚至引来几声不满的低嗤。说话者自己的嗓音分明在发颤。

“少说这些。谁不清楚在这儿走错一步就会送命。”

此言一出，再没人应声。

死寂裹着一切，唯有不断沉落的失重感持续着。时间被拉长到失去刻度。

刺目的光芒逐渐淡去，身体猛然一顿，不再往下掉。

几个胆子稍大的人试探着掀开眼皮，喉咙里立刻挤出短促的惊叫。

“停住了……我们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