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喊声，其余人也陆续睁开眼。

他们确实悬在了空中，不再坠落，也没有上升。

脚底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只要稍一失衡，就会摔得粉碎。

几个胆小的已经抖起来，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这到底是哪儿……从没遇上过这么邪门的事，完全不合常理！我要回去！”

这句话像引线，点燃了一片压抑的啜泣。

呜咽声里混着哀求与埋怨。

一个粗暴的嗓音猛地炸开。“吵什么！看看自己现在在哪儿！想回去？你认得路吗！”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只剩压抑的呼吸在虚空里起伏。

众人被这声喝斥镇住，都不敢再出声。

几个胆怯的缩在一边，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连抽噎都死死压在喉咙深处。谁都清楚，眼下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每个人脸上神情不同，但其中两人异常镇定。

是方毅和罗教授。

他们静静浮在半空，目光缓慢地扫视周围。

“附近暂时看不出直接的威胁。”

罗教授开口，语调平稳。“总悬在这里不是办法，不如往下探一探，试试能不能碰到底。”

这话不是要求谁跟随，只出于同行的情分，顺口一提。

说完，他身体微微一沉，开始向下游动。

方毅看见，自然跟了上去。

其余人虽然犹豫，见有人动了，也陆续挪动脚步。一时间，所有人都朝着深处的黑暗潜去。

骤然间气流翻腾，浓墨般的黑暗再次吞没了所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方毅重新睁开眼。

果然，四周一片浓黑，五指伸到眼前也看不见轮廓。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黑暗稠密得化不开，什么都辨认不出。得先找到光源。

他伸手探进衣袋，幸好还带着打火机。

可惜没准备其他能烧的东西。单靠这点火苗，支撑不了太久。

他站起身，朝周围望去。

队员们都不见了，大约是刚才那阵黑暗把人冲散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其他人，尤其是罗教授。

方毅迈开步子，慢慢往前走。

黑暗从四面八方裹缠上来，阴森森地压着人，脊背一阵阵发凉。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僵在原地毫无用处，不如主动往前摸索。

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传来“喀”一声轻响。

方毅全身骤然绷紧。

“什么东西……”

他倒吸一口凉气，腿脚发软，手指也微微颤抖。

借着火光低头看去，竟是一具白骨。

惊叫几乎冲出口，又被他死死咬住。

在这死寂的黑暗里，一点声响都显得格外骇人。

他只是绷紧身子，不住地打颤。

“没事……不过是一具骨头。”

他低声对自己说，朝那白骨躬了躬身，算是告罪。

“无意冒犯，踩到您实在对不住。”

说完，他继续往前。这回脚步谨慎了许多，每落一步都要先看清地面。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炸开一声嘶嚎。

那声音凄厉刺耳，扎进这片凝固的寂静里，听得人寒毛倒竖。

“谁在叫……”

话音未落，嘶嚎声接连响起，一声叠着一声，越来越密，也越来越近。

声音分明是从身后追来的。

像极了电影里那些活尸发出的响动。方毅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当即什么也顾不得，拔腿就往前冲。

他顾不上留意脚下是否还踩着那些残骨，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身后极可能有什么东西正死死追着。只要停下，这条命就得丢在这儿。

这想法催得他两条腿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却猛地迎面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撞得眼前一黑，差点疼出眼泪。

他捂住额头揉了几下，再睁眼时，周围的景象全变了。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一堵高墙，原先笼罩四下的昏暗消失了，连刚才紧追在后的低吼也听不见了。

方毅愣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大概跌进了幻象里。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队员们还好好围在四周。

还好，大家都只是陷在幻境里，和进来时没什么两样。

方毅走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伸手摇了摇对方的肩膀。

那人睁开眼，眼神空茫地看向他。

“怎么……我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有东西追着我咬，我拼命跑……然后就被你叫醒了。”

方毅听完心里一沉。这人见到的，竟和自己经历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压低声音，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包括那段狂奔的梦境。

对方听完瞪大眼睛。两人对视几秒，随即一起转身去叫醒其他还昏沉的人。

大多数醒来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惊恐，纷纷向旁边的人描述梦里遇见的那些会动的尸体。

方毅不打算立刻一个一个解释，等所有人都清醒了再说也不迟。

“别慌，我们应该是集体中了幻觉。先把还没醒的人都带过来。”

说完，他朝罗教授所在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