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少说两句。”
罗教授抬起手,把话题拽了回来。“说正事。”
“对对,正事要紧!”
“都安静点,听罗教授和方先生说。”
罗教授一开口,四周的嘈杂就矮了下去。
他显然满意这个效果,微微颔首。“大壮没回来,是我和方毅让他先去岩缝那边探路了。”
方毅接上话。“他是唯一两次靠近过那道岩缝的人,还在附近留过记号。那片地形,他比别人熟。”
话没说完,周围已经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
“原来是这么回事……”
有个声音最先亮起来。“所以您二位才让他打头阵?”
“不错。”
“哈!我居然猜中了!”
那年轻人几乎跳起来,尾音都在飘。“这回我可没拖后腿!”
周围几个年轻队员投来佩服的眼神。
只有罗教授和方毅对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至于这么激动?”
“这推论很难吗?”
他们忘了,剩下的队员既没有他们那份经验,也缺了那点洞察力。能跟上思路,对这些年轻人来说已经不容易。
罗教授拍了拍手掌。“既然都明白了,那就准备出发。”
众人一愣。
出发?去哪儿?
有人脱口就问。“教授,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罗教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除了那道岩缝,还能去哪儿?”
提问的人脸颊一下烫了。这么明显的事,自己居然还要问出口。
不止他一个。好几个队员也是这会儿才回过神。
窸窸窣窣的低语从四下冒出来。
“幸好我没问……”
“差点闹笑话……”
“我早就猜到要去裂缝那边了!”
一个声音带着得意扬起来。
“哦?你怎么猜到的?”
“就是。教授和方先生也是刚定的,你凭什么提前知道?”
“嘿,你们哪……”
那人指了指地面。“我不会猜,可我会看。两位面朝的方向,不就是裂缝所在吗?”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
一时间,谁都得承认这家伙眼睛毒。
“算你眼尖。”
“过奖过奖。”
这时,方毅忽然朝这边招了招手。
大家一怔。
那个自称眼力好的队员指着自己。“方先生,您叫我?”
方毅点头。“对,就是你。过来。”
“您有什么吩咐?”
他小跑着凑上前。
“既然你眼神好,”
方毅朝前方昏暗的通道扬了扬下巴。“探路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啊?”
四周顿时爆出一阵笑声。
“什么?”
“哈哈……”
看着他愣在原地的模样,其他队员也笑出了声。
队伍稍作整顿,便朝裂隙方向进发。
碎石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响动。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衣料摩擦声在甬道里起伏。
可这片安静底下,许多人的心跳撞得胸口发闷。往裂隙去的路上变故太多,像墨滴落进麻布,晕开的阴影迟迟不散。
没人能转身离开。
不往前,就永远不知道队长的下落。
队长是这支考古队里拔不掉的铆钉,他的踪迹牵着每一道视线。
肩头压得沉的,不只罗教授和方毅,整支队伍都像浸在灰蒙蒙的雾里。
那位长官,不少队员同他不过几面之缘,甚至有人私下嘀咕,说这位长官就是副空架子,从没真把众人的命搁在心尖上。
可说到底,他终究是队伍里的一张脸。谁也硬不起心肠,把人扔在黑暗深处。
十来个考古队员心里揣着同一本账。绝不能落下任何一个人。
手册里记载的许三多那些旧事,不知怎么就戳中了许多人。
许多人喜欢这个角色,是因为他骨子里那股考古队常缺的韧劲。像老藤缠石,咬住就不松口。
那其实是每个人暗地里都盼着自己能有的模样。
这世上总得有点暖意,得互相搭把手。
所以大伙看许三多格外顺眼。他那句“不扔下,不松手”,早刻进了不少人的骨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