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眼下他们又怎么能轻易扭头？

就算队伍里忽然冒出个能顶事的，就算大壮这样的兵士也能暂时代理些杂务，可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自己鲜明的脾气和棱角。

这一点，谁也替不掉。

所以，哪怕心头堵着点埋怨，众人对搜寻长官这件事，还是拼上了全部力气。

更何况，失踪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一名考古队员跟他同行。

那位队员的名字，大伙并不熟，甚至叫不出口。可他同样是队伍里的一块拼图，非找回来不可。

罗教授和方毅走在队伍最前。

这不是特意安排。他们是领头的，倘若他们不迈第一步，后面恐怕没人愿意先抬脚。

罗教授偏过脸，嗓音压得极低。“方毅，你觉得这回能成吗？”

方毅嘴角弯了弯，那点弧度却沾不上笑意。

连续跋涉这么久，连他也觉得疲惫从骨缝里一丝丝渗出来。

他摇头。“您别问我，教授。我心里也悬着。”

“是啊……”

罗教授拖长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幽深的前路。“经历了这许多，有些事我倒渐渐看淡了。”

“嗯？”

方毅转过脸，语气里刻意掺进一点轻快。“这不像您会说的话。怎么忽然这样灰心？”

罗教授笑了笑，那笑意却凉得像井水。“你不觉得吗，方毅？这一路太耗人了。我们……”

他顿了顿，声气更轻。“那感觉……就像贴着阎王的刀口打转。明知凶险，偏有种近乎昏眩的拉扯。我既厌它，又被它攥紧。”

方毅静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教授，您想得太深了。这些不该是您现在琢磨的事。”

罗教授的神情却异常肃然。他停住步子，直直看进方毅眼里。“我不是随口扯闲篇。等走出这座古墓，我打算……不再碰考古这行了。”

“教授，您……”

方毅的话卡在喉咙里。

身后的队员已经听见了。惊愕的嘀咕声嗡嗡地漫开。

“教授，您说什么胡话？这怎么可能？”

“是啊教授！您要是不带队，我们往后怎么办？”

“队伍会不会散？我们该往哪儿去？”

“教授，您不能扔下我们啊！”

议论声里裹着不安和惊疑。

罗教授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唇角又挂起那抹惯常的弧度，温和里掺着倦意。“别慌，都先静一静。我顺口一说，没打算真走。”

队员们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

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必有他的缘由。

“教授，您别哄我们了，我们都懂您的意思。”

“是啊教授。这事对您不公，我们脑子转得慢些，可队伍离了您真不行！”

“教授，您再想想！往后我们肯定多思多想，全照您的吩咐办，绝不拖后腿！”

“教授，我……我这心里实在……”

抽噎声零碎响起来。好几人抬手蹭了蹭眼眶。

整支队伍陷进一片压抑的沉寂。

罗教授轻轻叹了一声，语调平缓却不容动摇。“行了，都收收情绪。相逢离散终有定时，你们的情谊我领了。可眼下，总得把这次勘探的活儿做完。”

“教授……”

有人还想开口，被他抬手截住了话头。

罗教授笑了笑，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掠过。“记着，我现在还是领队。你们是不是该听领队的安排？”

“理是这个理，可……”

“先打住。地方到了。”

罗教授截断众人的议论，向前方指去。

确实到了。

那道裂口就在数步开外，悄无声息地嵌在岩壁之间。

队员们只得咽下未尽的话，齐齐望过去。

缝隙深处幽暗无光，表面瞧不出任何异样。可每个人都绷紧了脊背。之前带队的队长和另一名同伴，就是在这儿消失的。

“教授，接下来怎么办？”

“教授，要直接往里进吗？”

所有目光都钉在罗教授身上，等他发话。

罗教授颔首。“进，当然要进。”

他停了一下。“各自准备，我们分批进去。”

这话让其余队员都怔住了。“教授，您是说……不一起走？”

“要是一道行动，彼此还能互相照应。”

“分开进去，万一里头出状况，怕是难以应付！”

“对，我们都认为该集体行动。”

“那个……教授，我想说的都被他们说完了，实在没别的可补充……”

众人七嘴八舌，显然理解不了这个决定。

罗教授摇头，神色透出些许疲态。“我懂你们的担忧。但你们是不是都没留意一个要紧处？”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脸上浮起茫然。

“什么要紧处？”

“教授，我们漏了什么？”

见众人还没明白，罗教授只得指向那道裂缝。“仔细瞧瞧这缝有多宽，再算算我们统共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调沉下来。“所有人同时往里挤，你们觉得能成吗？”

这话落下，队伍霎时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