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长的研究者始终擅长把众人的见解拢到一起。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罗教授，单从外部形制判断，这座商周时期的墓冢不可能只有眼下这一处空间。第一层的构造已经说明了问题，我认为下方一定还有其他区域。”

“我赞成。”近旁有人立即接话，“墓穴内部必然还有没被发现的墓室，只要细致探查，肯定能找出来。”

罗教授目光里透出赞许。

群体的考量往往更周全。

此刻方毅却忽然出声：“教授，各位，我这边有个推测。”

“嗯？”

几名队员抬起视线。

罗教授转向他：“方毅，有什么看法直接讲。”

方毅稍作沉吟，问道：“各位还记得我们进来时那条长走道吗？”

罗教授颔首：“当然记得。那条长走道两头都被厚重的落石堵死了……”

“朝外的一侧通往外界，朝内的那一头恐怕没那么简单。”方毅接着说，“巨石背后极有可能存在通道。只要能找到绕到石后的方法，或许就有新的线索。”

他这句话说完，周围几名队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感觉，像是在无尽的黑暗里骤然瞥见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对这些常年与古迹打交道的人而言，这不是摇曳的烛光，是能指路的曙光。

想到这一处，所有人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们恨不得马上起身，去搜寻能接近巨岩背后的途径。

方毅与罗教授赶忙拦住众人。

“先别着急。”罗教授劝说道，“我们返回地面补充物资再下来，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大家这才醒悟：携带的给养已经所剩无几。

要是贸然继续深入，很可能再次遭遇危机。

到那个时候，恐怕连方毅也难以施以援手。

人们陆续站起来，背起剩余的勘探器具，转身离开了这间散乱不堪的墓室。

回去的路上几乎每个人都步履急促，唯独罗教授在跨出墓门之前，回头朝里望了望，低低叹了一声。

“太遗憾了……”

他仍旧为那些被火焰吞没的古物感到痛惜。

走在旁边的方毅微微笑了笑：“教授还在心疼那些东西？”

“那可是商周时代留下的遗存，研究意义无法衡量啊。”

方毅摇了摇头：“您这舍不得放不下的心态得调整调整。说不定下一回发掘，我们能找到更珍贵的物件。”

罗教授听罢笑出了声：“那就承你这句话了。”

“走吧，教授。”

罗教授没再言语，伸手扶住方毅递过来的手臂，两人一道朝前走去。

此时队伍里早先的慌乱已经不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脱险后的松弛，以及对后续探查隐约升起的盼望。

队伍向外移动时，脚下的通道比进来时平整了不少。

那些巨蛇嗅到青铜蛇首碎裂后散出的气息，正从各个方位朝这里疯狂涌来。

它们粗壮的身躯在狭窄的走道里不停扭动冲撞，硬生生把两侧石壁刮擦拓宽。

出乎意料的是，这座古墓的构造异常坚固。蛇群这般折腾，头顶与周围的岩层竟然没有崩塌。

要是真塌了，他们想要出去恐怕得大费周章。

即便如此，前进的速度依然不快。

地面高低不平，每个人肩上都扛着沉甸甸的考古器械。

队员们的喘息越来越重，汗水湿透了后背。

那几名军人状态更差。倒不是体力不及学者，而是自从进入地宫以来，绝大部分装备都由他们背着。

“歇……歇口气吧，实在走不动了。”

队伍最前方的战士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

汗珠大颗大颗从他额角滑落，砸进脚下的浮土。

他一停下，整支队伍便被滞在原地。

后方传来催促：“前面怎么停了？走啊！”

那战士将肩上沉重的器材包裹重重摔在地上，扭头吼了回去：“你来扛这铁家伙试试？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后面顿时安静了，方才出声的人像是也觉出不妥。

可仍有细碎的嘀咕飘过来，无非是抱怨当兵的吃得不少，力气却不肯多出。

方毅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不对。

他记得刚下到墓里时，考古队和这些士兵还有说有笑，互相帮衬。

怎么越往深处走，两边就像变了个人，彼此挑刺、争执，甚至险些动起手来？

难道这地方又藏着类似之前那巨兽的东西，能搅乱人的心神？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加快脚步走到罗教授旁边，压低嗓子：“教授？”

罗教授的脸色同样沉凝，显然也觉察到了队伍里那股不对劲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