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给他看,竟亲自去试。
那人胸口翻腾,声音都颤了:“我……我往后绝不再多嘴!”
罗教授咂摸了一下嘴,兀自评论:“肉挺韧,就是淡得很,没滋没味。”
那人愣住,盯着教授安然无恙的脸,惊疑不定:“真……真没事?”
“肉确实没事。”罗教授吐出浊气,“它的毒,不在肉里。”
“那是……怎么回事?”
“蛇牙是空的,像两根细管子。”罗教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管子后头接着毒囊。咬下去的时候,毒囊一挤,毒液顺着管子灌进伤口。人只要没被咬着,就跟这毒没关系。”
“这么说……那截牙不能碰?”
“对。脑袋那一截整个别沾,剩下的身子,煮透了就能吃。”
队里有人憋不住,插了句嘴:“跟勾股定理一个道理,压根不沾边!”
“边儿去!”罗教授瞪了插话的一眼。
四周响起一阵低笑。
有人笑完,又往那堆烤肉那边瞟了一眼。
方才那位还在较真的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着蛇身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
有人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压着声劝:“行了,教授都下嘴了,你还犟什么。”
他点点头,脸有点红。
罗教授把短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重新收好,转回众人跟前,语气缓下来,像在课堂讲课:“这东西蛋白足,真到了断粮的地步,顶得住饿。”
“可我并不赞成你们打它们的主意。”
“为什么?”旁边有人凑近了些。
“一来,山林有山林的规矩。蛇在里头是一环,吃田鼠,也喂鹰隼,少一环,别处就要乱。”
“二来,野物身上带着什么,我们未必全知道。今天看着没事,明天呢?”
“可那花纹……”方才质疑的人还是把话接了下去,“那么扎眼的圈圈,看着就不是善茬。”
“你说对了。”罗教授点了点头,“那圈圈不是长给咱们看的。它是在告诉天上的鹰、地上的野猪,别来招惹它。”
“所以越花哨的蛇越毒?”有人插话。
“多数是这样。”罗教授摆了摆手,“也有装的。颜色凶,其实没毒。跟人一个道理,嗓门大的未必能打。”
这话又引来一片笑声。
“那要是真被咬了呢?”后头又有人问。
“别慌,先别乱跑,把伤处放低,赶紧找人送医。”罗教授说,“最好的法子还是那句话,离它远点。”
“记住了。”那人缩了缩脖子。
众人听着,跟着点头。
罗教授越讲越顺,腹中的饥饿都暂且搁下。
他从蛇怎么蜕皮讲起,又讲到蛇冬天在洞里怎么熬过长夜,再讲到山里的一草一木彼此牵连。
有人听得直点头,也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锅里的肉。
四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末了,不知谁先拍起了手。紧接着,零落的掌声响成一片,裹着几声真心实意的赞叹。
“罗教授讲得明白!不愧是咱们考古队的主心骨。”
罗教授的身影在众人眼中重新变得高大,再度成为他们心里愿意追随的方向。
这看似普通的一课,把他在队伍里的位置又稳了稳。
方毅站在圈子外侧,看着这一圈人脸色的变化。
方才还为几口干粮红脸的人,这会儿已经把刚才那点晦气忘了个干净。
他把手里剩下那半块肉慢慢吃完。
这地方多待一刻,人心就多散一分。他心里有数,只是没说出来。
他对此心满意足,围坐的众人也都流露出同样的神色。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个被叫作机车佬的男人。
打从讨论开始,他就完全听不懂教授和其他人在说什么,自然也没能沉浸到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里。
但他也不好意思自己先伸手去拿吃的,毕竟之前确实有些失礼。
此刻,他的肚子里正一阵接一阵地发出空洞的鸣叫。
眼看交谈终于停歇,他带着点委屈开了口:“可算是讲完了……再这么聊下去,我怕是得饿倒在这儿了。”
考古队的成员们听到这话,脸上都浮起些许尴尬。
罗教授摆了摆手,招呼大家:“都动筷子吧,一边吃一边商量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