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是在苏念提出离婚的第七天拟好的。
傅斯年的助理亲自送到林筱公寓楼下,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助理站在门口,表情客气而疏离:“傅总说,让苏女士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苏念接过信封,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打开。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傅斯年”三个字照得很亮。那是他的笔迹,刚劲有力,冷硬,不留余地。和他这个人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打印的离婚协议,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她没有看前面的财产分割、房产归属、债务承担,直接翻到第二页——那里写着两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乙方获得一次性补偿金人民币五百万元整。双方婚生子傅念辰的抚养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享有每周一次的探视权。”
五百万。辰辰归他。每周探视一次。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傅斯年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看完了?”他的声音很平淡。
“看完了。”
“有什么意见?”
苏念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那签了,我让助理去拿。”
“傅斯年。”苏念的声音很平静,“我说的没有意见,是对你的不要脸没有意见。协议本身,我不签。”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苏念,你别贪得无厌。”
苏念笑了。不是苦笑,是被气笑了的笑。“我贪?傅斯年,我嫁给你五年,就值五百万?”
“嫌少?那就一千万。”
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她想起五年前嫁进傅家那天,她妈拉着她的手说“念念,你以后就不用吃苦了”。她没吃苦。她吃的是比苦更难咽的东西——屈辱。
“傅斯年,你觉得我在跟你讨价还价?”
“不然呢?”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重拟。我净身出户,不要你一分钱。辰辰归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疯了。”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很清醒。清醒了五年,终于清醒了。”
“苏念,你离了傅家,拿什么养辰辰?你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存款。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那是我的事。”她打断他,“你只需要签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我不会签的。辰辰是傅家的孩子。”
“那就法庭见。”
苏念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背挺得很直。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像以前那样挂了电话就躲在浴室里捂着嘴哭。她只是站着,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已经不是那个苏念了。那个苏念会怕,会忍,会在他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哭到天亮。这个苏念不会。这个苏念知道,哭没有用,忍没有用,怕没有用。只有站起来,走出去,才有用。
下午,傅斯年的助理又来了。这次不是送协议,是来取苏念的“修改意见”。
苏念没有写修改意见。她直接把那份协议撕了。一页一页地撕,撕成碎片,装进信封,交给助理。
“拿回去给你们傅总。告诉他,重拟。我净身出户,辰辰归我。其他条款,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助理看着那个装满碎纸的信封,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但看到苏念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