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傅斯年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念没有等他回答。她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辰辰归我。我不要你一分钱。”
傅斯年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不可能。辰辰是傅家的血脉。”
“辰辰是我的儿子。我怀了他十个月,生他的时候疼了十二个小时。他第一次笑是对我笑的,第一次叫的是‘妈妈’。他是我的儿子。不是傅家的。是我的。”
“苏念,你——”
“法律上,我是他的母亲,你是他的父亲。但你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苏念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他的家长会你没去过一次,亲子活动你没参加过一回。他生病的时候你在陪林薇薇看画展,他哭的时候你在书房里忙你‘日理万机’的工作。傅斯年,你没有资格跟我争辰辰。”
傅斯年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苍白。
“那就法庭见。”
苏念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背挺得笔直——不是硬撑出来的直,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再也弯不下去的直。
傅斯年坐在书桌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起五年前苏念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的样子——白色连衣裙,头发披肩,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那时候的她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叫了一句“斯年”,声音软得像。现在这个背影,背挺得笔直,头昂着,声音稳得像一把刀。
陌生。他第一次觉得苏念陌生。不是今天才陌生的,是一直都陌生,只是今天他终于看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傅斯年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法庭见,她说法庭见。
他想起辰辰——那个很少叫他“爸爸”的儿子,总是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一切的儿子,长得像他、但眼神像苏念的儿子。辰辰会跟谁?不用问,从五岁那年就会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苏念刚才的话。他想反驳,但反驳不了。那些都是事实。辰辰五岁了,他确实没有去过一次家长会,没有参加过一回亲子活动。他不知道辰辰的教室在哪一间,不知道班主任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辰辰最好的朋友是谁。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花园,月光下那排绿油油的蔬菜在夜风中摇摆。玫瑰没有了,苏念种的那株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移走了,连花盆都不见了。
他想起她蹲在阳台上给玫瑰浇水的样子。那时候她刚嫁进傅家不到一个月,还不会煮粥,还不会熨衬衫,还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笑。他路过阳台,看到她的背影,停下来看了几秒。她回过头,看到他,脸一下子红了:“斯年,你看,我种的玫瑰发芽了!”她的眼睛亮亮的,声音里有光。
他“嗯”了一声,走了。
后来那株玫瑰开了花,红色的,小小的。她剪了一朵插在书房的花瓶里,放在他桌上。他看到后皱了皱眉,让佣人扔了。她再也没有剪过玫瑰。
走廊里,苏念站在主卧门口。她的手还在抖,但心不抖。说出来了——辰辰归我,不要一分钱,那就法庭见。每一个字都说出来了,没有结巴,没有发抖,没有眼泪。她做到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发消息:“他不同意辰辰归我,可能要上法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