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苏念去超市买菜。
这是她每周的固定行程。傅家的食材虽然大部分有专人配送,但有些东西需要她亲自挑——傅母吃的鱼必须最新鲜的,傅斯年喝的咖啡豆必须是某个特定品牌,辰辰爱吃的那种酸奶只有这家超市有。
她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鱼。
今天的鲈鱼不错,眼睛亮亮的,鳃是鲜红的。她让师傅称了一条,放进购物车,转身要去蔬菜区。
“念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甜得发腻。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到林薇薇站在两米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挎着一个限量版的包。她看起来像是刚从美容院出来,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好巧啊,你也来买菜?”林薇薇笑着走过来,目光扫过苏念的购物车。
苏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和林薇薇站在一起,一个像杂志封面,一个像保姆。
“嗯。”苏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推着车要走。
“念念。”林薇薇叫住她,“我们好久没聊了,去喝杯咖啡吧?”
苏念看着她。
林薇薇的笑容无懈可击,温柔、得体、恰到好处。但苏念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善意,是某种她说不清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我还要买菜。”苏念说。
“买完了再去嘛,就在旁边,不远的。”林薇薇指了指超市出口的方向,“耽误不了你多久。”
苏念沉默了一下。
她想拒绝。
但她知道,拒绝没有用。林薇薇想说的话,一定会说。今天不说,明天也会说。躲不掉的。
“走吧。”苏念把购物车推到一边,给超市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说一会儿回来取。
咖啡厅在超市旁边,装修得很精致,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香气。
这个时间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
林薇薇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念坐在她对面。
服务员走过来,林薇薇点了一杯拿铁,苏念要了一杯白水。
“你不喝咖啡吗?”林薇薇问,“我请客。”
“不用了,我一会儿还要买菜。”苏念说。
林薇薇笑了笑,没有勉强。
咖啡端上来,林薇薇用小勺搅了搅,奶泡在棕色的液体上画出白色的花纹。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苏念。
“念念,你知道我和斯年的事吧?”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你们的事,我不想知道。”
林薇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怜悯。
“念念,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跟你聊聊。”林薇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聊聊你和斯年,聊聊我和斯年,聊聊我们三个人的事。”
苏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斯年说要娶我。”林薇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苏念的手一抖。
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像几颗透明的眼泪。
她没有去擦。
“他说,等他处理好和你的事,就娶我。”林薇薇继续说,目光一直落在苏念脸上,像在观察她的反应,“他说他不想拖了,五年了,够了。”
苏念的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那你去找他。”她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跟我说这些没用。”
“怎么没用?”林薇薇歪着头,“你是他老婆,我不跟你说跟谁说?”
苏念看着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林薇薇的脸上,把她精致的妆容照得一清二楚。那张脸上,没有恶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念念,我知道你舍不得。”林薇薇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朋友,“你嫁进傅家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有些事,不是靠苦劳就能留住的。”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斯年不爱你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傅斯年在书房,她去送茶,他头也不抬地说“放下”。她提到辰辰的亲子活动,他冷笑一声说“无聊”。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林薇薇端着夜宵进去,听着她说“斯年我来照顾”。
她转身下楼,回到厨房,继续洗碗。
五年了。
她比谁都清楚。
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感觉不一样。
像一把刀,不是捅进去,是慢慢地、慢慢地划开。
“所以呢?”苏念的声音有些哑,“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林薇薇放下咖啡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该放手了。你占着傅少奶奶的位置五年,也够了。”
苏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占着?”
“不是吗?”林薇薇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每个字都像针,“你出身普通,学历一般,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你凭什么留在傅家?凭你生了辰辰?”
苏念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薇薇,你别太过分。”
“过分?”林薇薇笑了,那笑容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面目,“你霸占傅少奶奶的位置五年,才叫过分。”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旁边的客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苏念站起来。
“你要说的话说完了吗?”
“还没有。”林薇薇没有动,依然坐在那里,仰着头看她,“念念,坐下,我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了。”
“你不想听也得听。”林薇薇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因为这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更是斯年的事。你躲不掉的。”
苏念站在那里,看着林薇薇。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她慢慢坐下了。
“说吧。”她说,“说完我就走。”
林薇薇满意地笑了。
“念念,我跟斯年认识十年了。”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感慨,“十年前我们就该在一起。如果不是你……”
她顿了顿,看着苏念的眼睛。
“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和斯年早就在一起了。你知道的,对不对?”
苏念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傅斯年和林薇薇认识了十年。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她嫁进傅家的时候,傅斯年告诉她,林薇薇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