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愣了一下。

“我看到你床底下的箱子了。”苏念辰蹲下来，指着纸箱，“上次你忘了关好，我看到了。”

苏念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苏念辰已经蹲在纸箱旁边了。

“这是妈咪画的吗？”他拿起速写本，翻开。

苏念想阻止，但她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因为辰辰说了一句话。

“妈咪画得真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念看着他。

五岁的儿子蹲在地上，捧着那本破旧的速写本，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指很小，翻页的时候很小心，生怕弄坏了那些泛黄的纸。

他的眼睛很亮，每翻一页就亮一分。

“妈咪，这件裙子好漂亮。”他指着一件婚纱，“这是谁穿的？”

“新娘穿的。”

“那妈咪穿过吗？”

苏念沉默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机会。”

苏念辰看着妈妈的眼睛，没有继续问。他低下头，继续翻。

翻到那件银灰色礼服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这件。”

“怎么了？”

“这件那个阿姨穿过。”

苏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妈咪，这是你画的吗？”

苏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她说她设计的？”

苏念沉默了很久。

“辰辰，有些事……”

“她在说谎。”苏念辰的声音很平静，“她在偷妈咪的画。”

苏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辰辰，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妈咪。”

苏念辰看着妈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心酸，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认命。

“我相信。”苏念辰说。

苏念愣了一下。

“妈咪，我相信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伸出手，把儿子抱进怀里。

“辰辰……”

“妈咪，辰辰不会告诉别人的。”苏念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轻的，像在许一个承诺，“这是我们的秘密。”

苏念抱紧了他。

母子俩就这样抱着，在这个冰冷的深夜里，在这个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别墅里，用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对方。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白的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过了很久，苏念辰从妈妈怀里钻出来。

他拿起速写本，合上，放回纸箱里，又把纸箱推回床底下，推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苏念。

“妈咪，你以后还会画吗？”

苏念看着他。

“会。”她说，“只要辰辰想看，妈咪就画。”

“我想看。”苏念辰说，“我想看妈咪画的所有东西。”

苏念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好，妈咪以后画了给你看。”

“嗯。”苏念辰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拉钩。”

苏念也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母子俩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在这个深夜里，定下了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约定。

苏念辰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没有马上睡觉。

他坐在床边，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打了一行字：“服装设计比赛”。

屏幕上跳出很多结果。

他一个一个地看。

“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中国时装设计金顶奖”“米兰时装周征稿”……

他把这些网页都保存下来。

然后他打开一个文档，开始写。

“妈咪的设计很漂亮，比那个阿姨的好看一百倍。妈咪应该让所有人看到她的设计。我要帮妈咪。”

他写得很慢，因为有些字他还不会写，要用拼音代替。

但他写得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像在刻一个承诺。

写完了，他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像妈咪的眼睛。

“妈咪。”他小声说，“总有一天，你的设计会被所有人看到。辰辰保证。”

走廊另一头，苏念还坐在床边。

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她拿起铅笔，在新的一页上画了起来。

线条从笔尖流淌出来，像溪水，像月光，像她这五年来被压抑的所有情绪。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

一笔，又一笔。

这是她和辰辰的秘密。

这也是她最后的倔强。

在这个没有人会在乎她的地方，在这个所有人都告诉她“你不配”的地方，在这个她快要忘记自己是谁的地方。

她还有一支笔。

还有一个本子。

还有一个儿子。

够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手中的笔上，落在速写本上，落在那件正在成形的新装上。

那件衣服，叫“重生”。

她还没有给它起名字。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它会有一个名字。

总有一天，它会被人看到。

总有一天，她会穿上它，走出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