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踩在苏念的心口上。
傅斯年走下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即便是周末在家,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也丝毫没有减弱。
苏念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让路,给他让空间,给他让出她生活里所有的位置。
林薇薇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斯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掉下来。她微微侧过脸,让灯光打在她最好的角度,睫毛轻颤,像一只受了惊的蝴蝶。
“辰辰他……他误会我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没说苏念辰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委屈地站在那里,用最无害的姿态,把所有的刀都递到了傅斯年手里。
傅斯年皱了皱眉。他的目光扫过林薇薇泛红的眼眶,扫过苏念手里湿透的抹布,扫过地板上还没干透的水渍,最后落在苏念辰身上。
苏念辰站在苏念旁边,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他没有躲,仰着头迎上傅斯年的目光,那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倔强。
“苏念辰。”傅斯年的声音很沉,像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层,“回你房间去。”
不是商量,不是询问,是命令。
苏念辰没有动。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我说,回你房间去。”傅斯年的声音又沉了一度。
“我不。”苏念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谁欺负我妈咪我跟谁急。”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薇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流泪,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她偏过头,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那动作脆弱又坚强。
“斯年,算了,辰辰还小……我不怪他,真的。”
苏念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林薇薇的眼泪顿了一下。那不是五岁孩子该有的眼神——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天真,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清醒,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伪装。
只看了她一秒,就收回了目光。但那一秒,林薇薇觉得自己的面具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
“苏念。”傅斯年的声音转向她,冷得像淬了冰,“管好你儿子。”
苏念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五年来,每次辰辰因为她的委屈而反抗,傅斯年都会这样对她说,仿佛儿子对她的保护是一种需要被管教的行为,仿佛她受到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辰辰……”苏念蹲下来,拉住儿子的手。那只小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听话,先回房间。妈咪没事,真的没事。”
苏念辰低下头,看着妈妈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她的膝盖上还有没干的水渍,裤腿上沾着咖啡的印记,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过地的抹布。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在笑,那个笑容里有爱,有心疼,有抱歉,唯独没有“帮帮我”的求助。因为她从来不会求助,她只会忍。
苏念辰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上个月妈咪半夜发烧,一个人躺在黑暗的房间里不敢出声,是他半夜醒来才发现,一个人打了120,一个人在医院的长椅上坐到天亮。傅斯年那晚在陪林薇薇看画展,电话打不通,第二天来了,站在病房门口说了句“没事就好”就走了。
那是他的爸爸。
“好,我听妈咪的。”苏念辰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目光越过苏念,越过傅斯年,直直地落在林薇薇身上。那个眼神像小狼崽——不是奶凶,是真的凶,是那种“我会记住你”的凶,是那种“这笔账我迟早要算”的凶。
林薇薇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傅斯年身边靠了靠。
苏念辰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小小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
苏念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站起来。膝盖一阵刺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楼梯扶手才站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