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苏念正跪在地上擦最后一滩咖啡渍。
她的手已经冻得发红,膝盖传来阵阵刺痛。傅斯年那句“碍眼”还在耳边回响,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我去开门。”林薇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苏念没有抬头。
她听到高跟鞋“哒哒哒”走向玄关的声音,听到门被打开,然后——
“辰辰?你怎么回来了?”
苏念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到玄关处那个小小的身影。苏念辰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作业本,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作业本上,也没有落在林薇薇身上。
他直直地看着苏念。
看着她跪在地上的姿势,看着她手里湿漉漉的抹布,看着她裤腿上还没干的咖啡渍。
那张和傅斯年如出一辙的小脸,瞬间绷紧了。
“辰辰,你怎么回来了?”苏念连忙站起来,膝盖一阵发麻,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我忘带作业本了。”苏念辰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苏念最怕看到的东西——那是她每次被伤害后,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眼神。
苏念辰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迈开小腿走了进来。他没有上楼,径直走向林薇薇。
“林阿姨。”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眼睛不好使就去医院,我妈咪不是你的保姆。”
林薇薇的笑容僵住了。
“辰辰,你怎么这么说话?”苏念连忙出声制止。
但苏念辰没有看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薇薇,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说什么?”林薇薇强笑着,声音有些发紧。
“我说,你眼睛不好使就去医院。”苏念辰一字一顿,“我妈咪不是你的保姆,你没有资格让她跪在地上给你擦东西。”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傅母从沙发上站起来,皱着眉要说什么,却被苏念辰一句话堵了回去:“奶奶,你先别说话,我在跟林阿姨说话。”
傅母被噎住了,竟然真的没再说下去。
林薇薇蹲下来,试图跟他平视,声音里带着委屈:“辰辰,阿姨真的不是故意的,阿姨手滑了——”
“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
苏念辰的声音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林薇薇的伪装里。
“上次你‘不小心’泼水,上上次泼果汁,上上上次泼牛奶。你每次都说不是故意的,你每次都泼我妈咪。”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小小的年纪,却记得清清楚楚。
林薇薇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辰辰,你真的误会阿姨了——”
“你有。”苏念辰往前走了一步,小小的身体挡在苏念面前,像一堵墙,“你就是有恶意。你看我妈咪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苏念站在儿子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她的儿子才五岁,本该天真烂漫,却懂得妈妈受了委屈,懂得谁在欺负妈妈,懂得在妈妈不敢说话的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
她想拉他,想说“妈咪没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她说不出“没事”这两个字。不是没事,从来都不是没事。只是她一直在忍,忍到忘了什么叫“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