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斥完儿子,荣朝明转头看向马明水,语气缓和:“牛是咱农家人的命根子,不能丢。我这里这些年存下的五块大洋,你拿去补交税银、赎回耕牛,余下的给孩子们交学费、添置粮油。”
马荣贵见状,连忙开口:“爹,多谢帮扶。等牛赎回来,我们就把后山梧桐树卖掉,还了你的钱。另外我打算置办一辆马车,往后跟着大舅学做些山货、农产品生意,补贴家用。要不然光种那几亩田地,还不够糊口,如今荣贵的大姐二姐已然辍学在家,多了两个劳动力,几亩薄田根本不够忙活。”
大舅荣林斌笑着建议道:“姐夫!树先留着,等它再长几年更能卖高价。我这里拿五块大洋,不用你还,算是资助几个外甥读书。我家就兴文一个孩子,开销小,你孩子多,日子紧巴。若是置办马车钱不够,我再借你点。”
马明水连忙推辞:“你们日子也不宽裕,兴文还在县里读书,在县城里要吃要住,开销定然不少,万万不能再麻烦你们。”
大舅妈刘丽梅接过话头:“大姐夫你太见外了。早些年我们做生意缺本钱,全靠你们接济帮扶,如今我们日子宽裕点了,帮衬自家亲人也是应该的。”
荣朝明也跟着劝说:“明水啊!就不要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常言说,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谁家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自家人本就该互相帮衬的,我的钱我不用你还,再说你那树砍了会不会又引来与周家的矛盾呢!你以前砍杉树不是就惹事了嘛,先放着吧!至于荣贵大舅的钱嘛,你不必客套,兴文结媳妇时,你可少不了大礼呢。”
马荣贵看着真心帮扶自家的外戚亲人,心中暖意融融,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撑起家业,让一家人摆脱清贫,过上好日子,但目前他还一时没想到什么样的好路子。
饭后,马荣贵陪着表哥荣兴文玩耍闲谈。从表哥口中得知,大舅荣林斌一家除了种地外,还常年赶着马车赶乡场、跑县城,倒卖粮油、山货、日用品,虽赚得不多,却比纯种地宽裕不少。
荣兴文就读的全县最好的县立文科中学堂,这可是目前黔山县当地最高学府,学生日后可考取省立大学堂。学堂每周六天授课,仅周日休息。
马荣贵好奇询问中学课业,荣兴文如数家珍:“我们要学读经、国文策论、算术、博物、本国地理、图画、诗词习作、古文赏析、作文讲评。每日清晨还要晨读半个时辰,背诵《左传》《礼记》,背诵不过关,就要被罚抄经书。”
马荣贵听完淡然一笑。心想这些课业,比起自己前世现代中学课程来,是太过浅显简单了,他随口点评:“《左传》不过是逐年记载春秋大势,讲周天子衰落、诸侯争霸、列国吞并、士族分国的治乱兴衰之道,用来启蒙学史,确实也较合适。”
荣兴文满脸震惊,瞪大双眼:“荣贵,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没记错的话,你去年才进的小学堂,最多只学过《三字经》《百家姓》这类启蒙书,你姐姐们也没接触过这些课程,更不可能教过你这些高深内容!”
马荣贵瞬间察觉失言,连忙故作孩童姿态,笑着推脱:“我记错了,是有次在学校听胡先生偶尔提过几句。”
“先生根本不会给小学堂学生讲这些!”荣兴文不肯罢休,连连追问。
马荣贵调皮跑开,连连耍赖道:“就是听先生提的!就是听先生提过的!”
荣兴文依旧满心惊奇,转头对着长辈们惊呼:“爹、大姑爹,我表弟荣贵真的太厉害了,居然通晓我们中学堂的经义课业呢!”
马明水只当是孩童戏言,笑着摆手不信:“这怎么可能呢!”
众人也只当是两个孩子说笑,并未放在心上。
马明水此时心中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牛还在王厚德家拴着,饭一吃完,岳母与大舅母刘丽梅正在收拾碗筷,他本想告辞岳父一家,但此时荣林茂突然开口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