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枯园异草(1 / 2)逃妾成仙首页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厚得像泡涨了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无衣端着一盆脏水往院外走,脚底下故意踩得歪歪扭扭,像随时要栽跟头。张婆子派来盯她的小丫头远远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半块馍,时不时咬一口,目光倒是一直粘在她后背上。

苏无衣不回头也知道那目光落在哪儿。她让脊背更塌了几分,走路时左肩高右肩低,喉咙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整个人从背影看就是一团行走的烂泥。

浣洗房东侧墙根有一条窄巷,平日里没人走,尽头堵着一扇朽烂的木门。门板上的漆皮翘起来像鱼鳞,风一吹就啪啪响。苏无衣把脏水泼在门前的石缝里,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身后那小丫头打了个哈欠,扭头去看墙角一只打架的野猫。

就这一瞬间。

苏无衣侧身闪进木门缝隙,速度极快,像一条钻进墙洞的泥鳅。那扇门本就歪斜着半掩,她肩膀一挤就过去了,连门轴都没来得及响。

门后是一座荒园。

荒得彻底。杂草有人膝盖高,枯藤从坍塌的游廊顶上垂下来,缠缠绕绕织成一张密网。院中一口石井被爬山虎封了半截,井沿上长满了绿苔。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叶子混着湿土的味道,闷而腥甜。

苏无衣站着没动,先把自己的呼吸压平。

她的目光像梳子一样把整座园子捋了一遍——三面高墙,墙头嵌着碎瓷,北墙根有个塌了一半的花房,玻璃顶全碎了,铁架子锈得泛红。东边廊柱下扔着几只破陶罐,罐口长出了几株野草。

那草的颜色不对。

苏无衣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陶罐旁的枯叶。

一株半尺高的植物立在她面前,叶片呈暗紫色,边缘像被火烧过一样卷曲着,叶脉泛着银白的光。顶端结着一朵半开的花苞,深黑近墨,没凑近就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腥气。

苏无衣的瞳孔缩了一下。

幽昙。

毒宗典籍里排名第三的绝毒之物,也叫眠魂草。花期极短,只在阴天或夜间绽放,花开时散出的香味能让人陷入深度沉睡,叶片汁液入血则致假死。这东西原本长在西域祁连山北麓的阴崖缝里,中原根本不该有。

可它偏偏长在这座荒园的破陶罐里。

苏无衣环顾四周。陶罐有五只,摆成梅花状围在花房东侧,位置不像是自然散落。她伸手摸了一下罐底的泥土,土质松软,还掺着细碎的炭屑。

有人特意移栽过。而且懂得幽昙喜炭土的特性。

是谁?

她收回思绪,从袖口摸出一块粗布,小心地摘了两片幽昙叶包好。这东西不能直接用手碰,汁液沾到破皮处会立刻渗入血脉,后患无穷。她指尖极其稳准地捏住叶柄根部,轻轻一旋,叶片应声而落,切口处沁出一滴浓黑汁液,像血珠一样滚落。

苏无衣把那滴汁液接在粗布上,布面瞬间被蚀出一个小洞。

毒性比她预想的还烈。

她把包好的叶片塞进贴身的腰带夹层,正要起身,目光扫过陶罐底部露出的一个角。

土里埋着什么。

苏无衣顿了片刻,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拨开罐边的覆土。泥土板结发硬,她抠了七八下才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露出来的是一块木片,颜色深褐,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她整只手探进去,捏住木片轻轻往上提。

半截残缺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