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枯园异草(2 / 2)逃妾成仙首页

木牌被人从中间劈断,截面粗糙焦黑,显然经历过烈火灼烧。但背面保留着完整的刻纹——那是一团盘绕的线条,首尾相衔,细看之下像蛇又像藤蔓,回旋着盘成一个圆弧。

苏无衣盯着那团纹路,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隔着衣料按住了自己的左肩胛骨。

一模一样。

她身上的胎记,和这木牌上的图腾,线条走势如出一辙。只是胎记在月圆时会发烫泛红,而这木牌的刻痕里嵌着暗红色的陈年渍迹,像是渗进去的血。

她攥紧木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原身被拐入府前的最后记忆涌上来——那个戴银色面具的女人把她推进马车时,身后的火光冲天,屋檐在火焰中塌陷,梁柱断裂的巨响里隐约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

那是毒宗覆灭之夜。

而这木牌,是那场大火里幸存下来的残片。

荒园里起了一阵风,吹得枯藤哗哗作响。苏无衣把木牌贴胸塞好,重新覆上泥土,起身退回木门边。

她侧耳听了片刻,墙外的小丫头还在打哈欠。苏无衣把脏水盆端起来,从门缝里挤出去,蹲回原处,端起盆子往回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呼吸都没乱一拍。

回浣洗房的路上,她的目光扫过那道高墙。

东苑的方向。

老嬷嬷说十年前那地方出过事。张婆子说她是个傻子不该去的地方太多。而那块残破的木牌上刻着的图腾,和她肩胛骨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谢无晏给她的那根银簪。簪底刻的纹路也是这个形状,只是更简化了些。那簪子是从红玉房里搜出来的,红玉死在东苑被封后第三年。所有线索像潮水一样往同一个方向退去——

十年前毒宗覆灭,有人带着一块刻了图腾的木牌逃出来,逃进这座府邸。然后那个人死了,或者被杀了,木牌被埋进荒园的陶罐底。而原身苏无衣,一个脸上带着封印烙印的小女孩,被人送进府里藏了十年。

藏她的人是谁?那个银色面具的女人。

送她进来的人又是谁?那个把她塞进马车的人。

苏无衣走进浣洗房,把脏水盆搁回灶台边,蹲下身继续搓那些永远搓不完的衣裳。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手越来越稳,搓衣的动作越来越快。

木牌贴在她胸口,隔着粗布的料子传来一丝异样的温热。那温度不高,却持续不断,像有人在她心口烧了一根不会熄灭的蜡烛。

太阳下山的时候,小禾跑来拽她的袖子:吃饭了。

苏无衣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小禾扶住她,忽然了一声:你身上什么味儿?

苏无衣心里一紧,面上却只是茫然地嗅了嗅自己的袖子:

不是臭。小禾皱着鼻子凑近了些,有点香,像……像花?

苏无衣心念电转,顺手从灶台边捏起一块皂角往袖口上蹭了蹭:姐姐给的,香。

小禾退开半步,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追问,拉着她去吃饭了。

苏无衣坐在小板凳上啃窝头,右手的指尖还残留着摘幽昙叶时沾到的一丝凉意。那种凉像冰针一样从指腹钻进骨头里,沿着筋脉一路往上爬,最后停在她肩胛骨的位置。

隐隐发烫。

她咬着窝头,侧过头去,借着暮色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影子。残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浣洗房的泥墙上,肩背处有一团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在缓慢闪烁,像呼吸。

她把窝头咽下去,低头喝了一口稀粥。

今夜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