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轩的惨叫声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瞬间划破了安国公府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丫鬟婆子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还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快！快去请大夫！”

“快来人啊！公子吐血了！”

柴房里，苏无衣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那阵混乱达到顶峰，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谢明轩的院子里，等红玉的住处变成一座无人看守的空城。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的嘈杂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苏无衣知道，时机到了。

她悄无声息地从草堆上爬起来，像一只猫一样溜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四周静悄悄的，连巡夜的更夫都被那边的动静引走了。

她推开门，闪身融入夜色。

红玉住的地方在丫鬟院的西侧，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单人房。平日里她仗着有些姿色，又巴结上了管家的亲戚，在府里横行霸道，住的地方也比旁人好上不少。

此刻，那扇门虚掩着，显然主人走得匆忙，连门都忘了关。

苏无衣推门进去，屋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味。

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迅速扫视了一圈。

床铺凌乱，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开着，几支银钗随意地扔在外面。

苏无衣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在床底摸索了一阵。

那里藏着一个暗格。

红玉平日里攒下的私房钱和贵重东西，都藏在这里。

苏无衣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纸包。

她嘴角微勾，将纸包掏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还有一小截干枯的草根。

那是断肠草的根须。

看来，红玉不仅仅是贪财，她还是那个一直在给谢明轩下毒的人。或者说，她是那个执行者。

苏无衣将纸包里的粉末倒进自己的袖袋里，然后从怀里摸出另一个纸包。

那是她之前从后山采来的另一种草药——曼陀罗的花粉。

曼陀罗花粉和断肠草粉末混合在一起，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但药性却截然不同。

曼陀罗致幻，断肠草致命。

苏无衣将曼陀罗花粉倒进红玉的纸包里，又把那截断肠草的根须塞了进去，重新包好，放回床底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红玉那支最常用的银钗，在钗尖上抹了一点自己袖袋里的断肠草粉末。

然后，她将银钗插回发髻，转身出了门。

……

谢明轩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安国公和柳氏都赶到了。

谢明轩躺在床上，脸色青紫，口吐白沫，身体不停地抽搐。

两个大夫满头大汗地把着脉，却迟迟不敢下结论。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国公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明轩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回……回国公爷……”为首的大夫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公子这是……这是中了剧毒啊！”

“什么？！”

柳氏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什么毒？谁下的毒？！”

“这……这毒像是断肠草……”大夫哆哆嗦嗦地说，“但这断肠草毒性猛烈，通常是见血封喉，公子却拖了这么久才发作，实在是……实在是蹊跷。”

“断肠草……”安国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红玉身上。

“是你！”

安国公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红玉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是不是你给明轩下的毒？！”

红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不……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奴婢只是给公子送了一碗燕窝，还有一瓶安神药……”

“安神药？”安国公眼神一凛，“什么安神药？拿来！”

红玉颤颤巍巍地从袖袋里摸出那个白瓷瓶。

安国公一把夺过，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

“这味道……”安国公的脸色变了。

他虽然不懂医，但这味道，他闻过。

这是谢无晏身上的味道。

那个瓷瓶，是谢无晏的。

安国公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把这贱婢给我拖下去！严加审问！”他厉声喝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指使她给明轩下毒！”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冲上来，按住红玉。

“冤枉啊！国公爷冤枉啊！奴婢真的没有下毒！这药是……是……”红玉拼命挣扎，却不敢说出谢无晏的名字。

她怕说出来，死得更快。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忽然惊叫一声：“哎呀！这贱婢的头上……”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只见红玉的发髻有些散乱，那支银钗歪在一边，钗尖上沾着一点黑色的血迹。

那是刚才谢明轩吐血时，红玉凑过去查看，不小心沾上的。

但此刻，那点血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安国公眯起眼睛，一把拔下红玉头上的银钗。

他用银钗在旁边的茶杯里蘸了一下。

银钗瞬间变黑。

“银针试毒。”安国公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钗上也有毒。”

红玉彻底瘫软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头上的银钗，怎么会沾上断肠草的毒？

她明明把毒药都藏在床底下了啊！

苏无衣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看着红玉绝望的眼神。

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支银钗，是她刚才插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