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得更热闹些……”
苏无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手指摩挲着那个冰凉的瓷瓶。
谢无晏走得很干脆,连头都没回。月白色的衣角在荒草间一闪,便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苏无衣站在凉亭里,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吞吞地弯下腰,将地上滚落的两个冷馒头捡回食盒里。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脸上的清冷瞬间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痴傻的笑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步三晃地往山下走去。
只是,在下山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风停了。
刚才还沙沙作响的树叶,此刻静止得有些诡异。
苏无衣歪着头,对着灌木丛“嘿嘿”傻笑两声,忽然伸手抓向旁边的一株野蔷薇,用力一扯。
“刺啦——”
荆棘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灌木丛深处,一道黑影猛地窜出,像是一只受惊的狸猫,几个起落便跃上了树梢,眨眼间没了踪影。
苏无衣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那把带刺的蔷薇。
她的眼神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有人。
而且是个轻功极好的高手。
刚才谢无晏给她的瓷瓶,还有那句“断肠草”,怕是都被听了个一清二楚。
苏无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
这下,这出戏是真的要热闹了。
……
回到柴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无衣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脂粉味。
她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桌上,嘴里嘟囔着:“饿……吃馒头……”
“慢着。”
一道娇柔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苏无衣转过身,看见平日里那个总是趾高气扬的二等丫鬟——红玉,正坐在她的破床上。
红玉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比甲,头上插着两支银钗,手里正把玩着苏无衣那只用来喝水的破碗。
“红玉……姐姐……”苏无衣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你……你怎么来了?”
红玉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满是污垢的碗,随手扔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少装蒜。”红玉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苏无衣,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今天午时,你去哪了?”
苏无衣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去……去后山,捉蝴蝶……蝴蝶飞了……”
“啪!”
红玉抬手就是一巴掌,虽然没真打实,但那股风还是刮得苏无衣脸颊生疼。
“跟我装傻?”红玉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都看见了。你在后山凉亭,跟谢世子在一起。你还把食盒扔了,跟他说了半天话。”
苏无衣捂着脸,身子抖得像筛糠:“没有……没有……世子爷……打我……”
“闭嘴!”红玉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你以为你是个傻子,就能瞒天过海?谢世子是什么身份,会跟你一个傻子说话?除非……你不是傻子。”
苏无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被戳中了痛处,眼泪汪汪地往下掉。
红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怀疑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光芒。
“不管你是不是傻子,今天这事儿,我都看见了。”红玉松开手,在帕子上擦了擦,“谢世子给了你什么东西?拿出来。”
苏无衣愣住了:“什……什么?”
“别装傻!我看见他给你扔了个瓶子!”红玉恶狠狠地瞪着她,“那是世子爷的东西,肯定是个宝贝。交出来,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不然……”
她阴恻恻地笑了笑:“我就告诉管家,你跟外男私通,还在后山偷东西。到时候,你可就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了,是要被沉塘的。”
苏无衣似乎被“沉塘”两个字吓到了,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了那个白瓷瓶。
“给……给你……别打我……”
红玉一把夺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
“哼,算你识相。”红玉满意地勾起嘴角,将瓷瓶塞进自己的袖袋里,“记住了,今天的事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扒了你的皮。”
说完,她转身推门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苏无衣一眼。
门关上了。
苏无衣站在原地,脸上的惊恐和畏缩一点点褪去。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破碗,轻轻摩挲着碗沿。
红玉以为她捡了个大便宜。
却不知道自己捡回去的,是一道催命符。
那个瓷瓶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而是谢无晏特意调制的“引子”。
这药本身无毒,甚至还能稍微提神醒脑。但它有一个特性——一旦遇到断肠草的药性,就会像火药遇到了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