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后门的排水沟旁,苏无衣正蹲在那里淘米。
浊白的米汤顺着指缝流进沟里,引来几只苍蝇嗡嗡乱转。她时不时伸出那只满是冻疮的手,胡乱地抓挠着胳膊上的痒处,嘴里发出痴傻的嘿嘿笑声,看起来和这府里最下贱的粗使丫头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她眼角余光却死死锁住不远处那个正在倒药渣的小厮。
那是二少爷谢明轩院里的人,叫来福。
来福将一只黑漆漆的砂锅里的残渣倒进沟渠,随手用脚踢了些土盖上,便匆匆走了。
苏无衣手里的动作没停,直到确认四下无人,她才放下木盆,慢吞吞地挪到那个土堆旁。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
“哎哟……痛……痛……”
她一边哭嚎,一边手脚并用地在那堆土里乱抓。
守在门房打瞌睡的老头被吵醒了,探出头骂了一句:“哪个短命鬼在嚎丧!滚远点!”
苏无衣吓得一缩脖子,抓起一把沾着泥水的烂菜叶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没人注意到,在她刚才那一抓一滚之间,袖口的暗袋里已经多了一小撮黑褐色的药渣。
半个时辰后,柴房。
苏无衣反锁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她脸上的痴傻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她从床板下的缝隙里摸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白瓷瓶,将那撮药渣倒在一张干净的油纸上。
她捻起一点药渣,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后舌尖轻舔。
苦涩,微辛,带着一股极淡的腥气。
苏无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
这药渣里,除了原本用来吊命的补气药材外,多了一味东西——“断肠草”的根须粉末。
量极微,混在浓重的药味里根本尝不出来。但若长期服用,不出半月,便会肠胃溃烂,五脏俱焚,死状与急症暴毙无异!
谢明轩的身体最近每况愈下,大夫只说是旧疾复发,却不知是有人在给他喂毒。
苏无衣冷笑一声。
这府里想杀谢明轩的人不少,但敢在安国公眼皮子底下动手的,只有那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
她将药渣小心翼翼地收好,刚准备出门,动作却忽然一顿。
窗户纸上映着一个淡淡的人影。
有人。
苏无衣迅速将油纸包塞进灶膛的灰烬里,随手抓起一把柴灰抹在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呆滞的模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去拨弄火堆。
“笃笃。”
两声极轻的叩窗声。
苏无衣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烧火棍顿了顿。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一张纸团被人丢了进来,正好落在她脚边。
“明日午时,后山凉亭。”
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听不出情绪,但苏无衣认得这个声音。
谢无晏。
话音刚落,窗外的人影便如鬼魅般消失了。
苏无衣盯着地上的纸团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将纸团抓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呸”的一声吐在地上。
“不好吃……纸不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