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片烧焦的树皮碾成粉末,用温水冲服。药粉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焦糊味。她立刻盘腿坐在灶台后的阴影里,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心法。
雷公藤的药力比前两者都要猛烈。它像一把火,直接烧进了她后背那道最深的鞭伤疤里。
痒。
钻心的痒。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伤口里啃噬,又像是新生的肉芽在拼命地往外顶。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她能感觉到,那道盘踞在她背上多年、早已坏死的伤疤,正在一点点地脱落。旧的腐肉被药力化开,底下露出了粉白色的新肉。
暖流在体内奔涌的速度,比昨天又快了半拍。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沾着灶灰和药渣的黑灰,但指腹的触感却比从前敏锐了许多。她能摸到空气里细微的流动,能感觉到灶膛里余温的分布。
谢明轩断送的那副身板,她在一碗粥、一碟菜、一把野草根之间,一点一点地往回拿。
她将剩下的药渣扫进灶膛,用灰烬掩盖。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佝偻起背,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门外传来了张婆子的脚步声。
“死丫头!发什么愣!赶紧把碗洗了!”
苏无衣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水盆。她的步子依旧虚浮,肩膀依旧一高一低。
但在没人能看见的袖口里,她的指尖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弹动着。那是暗香阁的“收势”手诀,用来平复体内翻涌的药力。
泥潭依旧冰冷。
但她已经在这泥潭里,为自己挖出了一条通往地面的暗道。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条暗道里,继续往下挖。
直到有一天,她能亲手把这座吃人的府邸,连同那座高高在上的东宫,一起拖进泥潭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