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苏无衣那张灰扑扑的脸。她佝偻着背,正费力地往灶膛里塞着柴火。
“手脚麻利点!三公子等着喝粥呢!”张婆子在外头喊了一嗓子,便去前院盯查了。
厨房里终于只剩下苏无衣一个人。
她直起腰,眼神里的呆滞与畏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专注。她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开始处理一筐刚挑回来的荠菜。
刀锋贴着菜根切下,她故意留下了三根带白浆的粗根。这白浆微毒,寻常人吃了会腹泻,但对她而言,却是疏通被寒气封死的经脉的引子。她将这三根白根悄悄藏入袖中。
接着,她拿起一捆带着泥巴的野葱。这种野葱的根部含有极少量的乌头碱前体,若是不经处理直接入药,足以让人心悸致死。苏无衣用指甲掐断葱根,将最毒的芯子剔除,只留下外面一层薄薄的葱衣。
最后,她蹲下身,用火钳扒开灶膛边缘冷却的草木灰。在灰堆的最深处,她摸到了半片烧焦的树皮——那是雷公藤的皮。这东西剧毒,但经过烈火焚烧和草木灰的碱性中和,毒性已去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刚好能刺激她体内坏死的肌肉重新生长。
三样东西,分三个时辰入体。多一分则伤身,少一分则无效。
她将白根捣碎,混入给谢明轩熬的白粥里。白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白根的汁液在高温下化作无形。她将粥盛入碗中,端到前厅。
谢明轩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他昨夜没睡好,眼底泛着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暴躁的戾气。
苏无衣低着头,双手将粥碗举过头顶,颤巍巍地递过去。
谢明轩一把夺过碗,看都没看她一眼,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滚出去。”他冷冷地说。
苏无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前厅。
回到厨房,她立刻开始第二步。她将野葱衣切碎,拌入一小碟咸菜里。这碟咸菜是她自己留的“午饭”。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嚼着,咸菜的辛辣和野葱的微麻在舌尖蔓延。她能感觉到,那股极淡的毒素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像一条细小的蛇,开始在她的五脏六腑间游走。
她闭上眼,引导着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去追踪这条“蛇”。暖流与毒素在经脉中相遇、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无数根针在扎她的骨头。
她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模样。
第三个时辰,是雷公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