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乱葬岗(2 / 2)逃妾成仙首页

声音断断续续,舌头像短了一截。兵丁嫌晦气,摆摆手:走走走。

她低头走过城门洞。

进城之后她没往安国公府的方向走。先拐进西市一条窄巷,在一个杀鸡摊子后面的臭水沟边上蹲下来,用沟里的水把外头裹的麻布又洗了一遍。水脏,但能把血味冲淡。然后她把麻布撕成两条,一条缠在左手腕上,一条扎在右腿膝盖处,做成干活摔伤了在包扎的样子。前世学过的伪装术,城里人看见身上缠了绷带的下人,会自动脑补出一套笨手笨脚被主子打了的故事,然后移开目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市井的生存本能。

做完这些,她往国公府的后角门走。

路过张记烧饼铺的时候,她脚下一顿。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今日的菜价。面粉涨了两文。猪肉涨了三文。底下一行小字:城南米行大清早被人砸了铺面,掌柜断了腿。

苏无衣把这块牌子上的每个字记进脑子里。一个细节,未必有用,但她前世靠细节活了二十年。

她继续走。国公府的后角门出现在巷子尽头。两扇黑漆木门,门上铜环缺了一个,用麻绳替代拴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院子里的光。

她伸手要推。

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门缝里先露出来的是一双靴子。麂皮的,绣了暗银云纹。往上,月白锦袍的下摆,腰间悬一枚青玉佩。再往上——

谢明轩。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正低着头往外走,一抬眼就看见门口杵着个披麻布的血人。

苏无衣整个人定在那里。

胸口那枚指环猛地一烫。烫到她差点叫出声来。那股阴寒的暖流在丹田里疯了一样乱窜,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滚油,拼命往四肢百骸里钻。她攥紧拳头,不让自己发抖。

谢明轩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短。像看路边一条被碾过的野狗,嫌脏,又嫌碍事。他鼻腔里哼了一声,侧过身从她旁边绕过去,长袍下摆擦过她裹身的麻布。两个随从紧随其后。三人走远了。

门里探出张婆子的脑袋:谁——哎哟!又是你!你怎么——

苏无衣没听她说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环在无名指上静悄悄地箍着。烫已经退了。丹田里那暖流也平了。

但刚才那一下,指环烫到极致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进了一幕。

阿丑的记忆碎片。八岁被卖入府的第一天。牙婆把她的脸掰给一个管事婆子看,那婆子翻了她左手腕内侧一眼,说了句:这个印子倒是古怪,跟府里三年前丢的那块令牌上描的,一模一样。

苏无衣把左手翻过来。腕内侧干干净净一片白皮,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她的指尖摸上去的时候,皮肤底下有一小块硬结。米粒大小。像什么东西埋了进去。

她缓缓合上手掌。转身。张婆子还在后面嚷嚷,她充耳不闻,只盯着巷子尽头谢明轩越来越小的背影。

那枚指环在她无名指上转了一下。一圈。停下来。

她低下头,嘴角抽动了一下。

面上还是那副痴傻木讷的表情。眼睛里什么光都没有。

她迈过门槛。

——但她知道,今晚她得再出一次城。

城南米行。断腿的掌柜。被砸之前,这家米行的库房里头,可一直在收死人身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