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灯是暗的,嵌在墙壁高处的两盏铜灯像是被什么人刻意调低了火苗,光线勉强够勾勒出人物的轮廓,却不足以让人看清对方面孔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赵壹山率先从地上站起来,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淡的擦痕,是刚才地面偏转时磕在石壁上留下的。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辰绯琛身上,确认她也已经站稳了,才把视线转回石室深处那道正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
辰绯琛紧跟着站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侧。她的目光比赵壹山更沉一些,像是一柄被抽出了一半的刀。
宁熜在距离两人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住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内衬,领口的线条很干净,干净到让人觉得他像是刚换了衣服才来的。
“外甥和外甥女啊,”宁熜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层他特有的、像是被时间磨去了所有锐角的沙哑:“表舅实则不忍心对你们下手了……”
赵壹山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辰绯琛前面半步的位置,声音很稳:“你为什么要背叛宁家?”
宁熜看着他。那道光从墙壁高处落下来,把他眉骨到下颌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有些事,你们不需要知道。身为烛龙七卫,这些消息只会让你们为难。”
辰绯琛的声音从赵壹山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那辞萧呢?”
宁熜的目光从赵壹山脸上移开,落在辰绯琛的方向,停了一拍。然后他开口:“辞萧和你们不一样。作为老爷子选中的人,他早已入局,不可脱身。”
赵壹山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来确认那几个字的重量,然后他开口:“太姥爷?”
宁熜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确为宁士。”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那两盏铜灯的火苗在墙壁高处持续跳动着,把三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格外清晰。
赵壹山的声音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你也有苦衷。否则你不可能在三姑奶奶的葬礼上磕头。”
宁熜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深灰色外套的拉链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金属光泽。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那面石壁上,像是在看一段已经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的旧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