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风还在吹,但那种凉意正在被两个人之间的体温缓慢地中和着。
陈辞萧的声音从张云祎头顶上方传来,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你刚才说,我要是想选霓凰,你也不会拦我。”
张云祎的脸依然埋在他胸前:“嗯。”
“那如果我刚才真的把消息发出去了呢?”
“你不会的。”她的声音依然闷在他衣服里:“你发消息之前会先确认对话框,你每次发消息之前都会看一眼对方的头像,这是你的习惯。你刚才划开屏幕的时候,连停留都没有,就点进去了。”
陈辞萧的手指在她后背微微收紧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她的声音带着一层她特有的、被压平了的质地:“比如你失忆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多久,比如你在病房里说要加我微信的时候,呼吸快了半拍。这些你都不记得,但我记得。”
陈辞萧沉默了片刻。他感觉到她靠在他怀里的重量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方式分布着,均匀而持续:“那你怎么知道我刚才一定是在演戏?”
“因为你的手。”张云祎的声音依然不高:“你刚才从我身后抱我的时候,先是轻轻地环过来的,然后才收紧。如果是真的要去和戴家聊婚事,你不会先抱我。你会先走开。”
陈辞萧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带着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轻轻推出来的质地:“你分析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拆穿我?”
“不是拆穿你。”张云祎终于从他怀里抬起了头。她仰着脸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眉骨到下颌的轮廓照得清晰而分明:“是等你回来。”
陈辞萧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拳,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眼角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能看见她嘴唇上那层天然的淡粉色。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一些:“那我现在回来了,然后呢?”
张云祎伸出手,指尖搭在他外套的领口边缘,沿着那道翻领的线条缓慢地划过,动作很轻:“然后你住进来。”
“住进来?我不一直住你那吗?只是最近十门事情太多才回家住几天。”
“嗯。”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线:“你又不是没住过。这次不一样,这次住主卧。”
陈辞萧的耳朵在那一刻又重新开始发热了:“主卧?”
“嗯,主卧。”张云祎说得理直气壮:“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也是我未来孩子的爸,睡客房不合适。”
“那千语呢?”
“她住隔壁。她那么大了,有自己的房间。”
陈辞萧沉默了片刻:“你连房间都安排好了?”
“我早就安排好了。”张云祎的声音依然平稳:“从你失忆那次搬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会再搬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楼下的客厅里传来一阵椅子被拉动的声音,然后是张云锋的声音:“不玩了不玩了!你们俩联合起来坑我!”
接着是张妍宴的声音:“老哥你自己牌技差还要怪我们?”
然后是陈千语的声音,带着一层她特有的认真:“舅舅确实牌技差。”
陈辞萧听着那些声音,感觉到张云祎的手正在缓慢地收拢他外套领口边缘的布料,力道很轻。
他开口:“那我明天搬过来。”
“明天?”张云祎的声音带着一层她正在努力压住的上扬。
“明天。”陈辞萧说:“反正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个行李箱,够了。”
张云祎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像是两枚被水浸透的旧银币:“那我等你。”
“嗯。”
她重新把头靠回他胸口,像是已经确认了自己不需要再做更多的事情来标记这个时刻。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依然不高,却带着一层已经落定了的安稳:“你刚才说,你恢复记忆了。”
“嗯。”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暧昧期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陈辞萧沉默了片刻。夜风从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穿过去,把那些正在缓慢沉降的夜色搅动了一下又放平:“我说,你长得很像我下一个女朋友。”
张云祎在他怀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一根被风拨动的弦在夜色中完成了一次短暂的振动:“你那时候真不要脸。”
“现在也不要脸。”
“现在好一点。”
“好一点是多少?”
“好一点就是,你刚才没有说你是陈家仆人直接跑掉。”
陈辞萧没有接话。他抱着她,感觉到夜风正在从阳台边缘持续地涌上来,把两个人之间那层已经被体温捂暖了的空气和外面更凉的气流缓慢地交换着。
陈千语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上来,隔着一层楼板和半开的玻璃门:“老爹,老娘,楼上风大,下来吧,舅舅说他要重新开局,这次不偷看了。”
张云锋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我没偷看!我那是战术观察!”
“你战术观察的时候眼睛都贴到小姨手上了。”
“我那是确认她的牌面的花色!”
“舅舅你就承认吧。”
陈辞萧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下去吗?”
“再等一下。”张云祎的声音依然闷在他衣服里:“让我再抱一会儿。”
陈辞萧没有催她。他靠在阳台围栏上,把她拢在身前,感觉到她的呼吸正在以一种均匀的节奏持续着,像是已经在那个姿势里找到了最舒服的停靠位置。
张云祎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布料才能抵达他耳中:“你刚才说的那句,我回来了,是真的吧?”
“真的。”
“不会再走了吧?”
“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