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的时候,路灯的光正好落在她眼角那层狡黠的弧度上。
她伸出手,点了点他外套口袋的位置,声音带着一种她不太常用的、像是正在酝酿什么计划才会有的质地:“老公,你老婆没有安全感,发个朋友圈官宣一下。”
陈辞萧正准备说什么,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轻轻推了一下:“你有病啊,不要用这种口气,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伸手探向口袋,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过于清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停在了朋友圈的输入框上面,指尖悬在那里。
张云祎歪着头看着他,等他打字。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第三次的时候,张云祎的声音从他侧面飘过来:“你要是再删,我就自己拿你手机发了。”
陈辞萧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他确认了两遍,按下了发送键。
【臆虞_陈辞萧】: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张云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道她正在努力压住但依然从边缘溢出的弧度。
她打字的速度比他刚才快得多,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陈辞萧的手机紧跟着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张云祎在他那条朋友圈底下回复了一行字。
【云朵补药上班_张云祎】:不许装文青,我的男朋友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行字看完,手机已经开始接连不断地震动了。
先是苗毅的消息弹了出来,然后是古卿的,陆羽的,鲍伟的,马辉业的,王瀚酬的,一堆消息同时涌进来,他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不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台正在被持续引爆的震动器。
咖啡馆里,苗毅的尖叫声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和一台正在启动的除草机同时被塞进了同一个密闭空间里。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角,但痛感大概被那一瞬间的情绪完全盖过去了。
苗毅一把推开椅子,疯狂地在原地转圈,声音大得像是在宣告某种已经酝酿了十几年的重大消息:“老大官宣了!老大终于官宣了!老大你终于不打光棍了啊啊啊啊啊!”
古卿依然坐在椅子上,但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刚刚看完那条朋友圈的界面还没有退出去。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道弧度在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上被放大了数倍,像是一层冰面上终于被日光晒透了一个角,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陆羽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杯子里的冰美式还剩下大半,冰块在杯底缓慢地融化着:“等了很久了。”
鲍伟从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坐直了一些,卫衣帽子已经被他自己掀到了脑后。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朋友圈的页面正对着他的脸:“山高路远,来日方长……马屁,你给翻译翻译。”
马辉业坐在鲍伟旁边,手里也捏着一部手机。他正在看那条评论,然后他终于开口了:“祎姐评论了,说他是她男朋友。”
王瀚酬的声音紧跟着接上,和他平时说话一样平稳:“所以老大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
苗毅终于从那种原地转圈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但他的音量依然保持在刚才的高度:“老大有家室了!我们以后不用再担心他孤独终老了!我们不用再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
“你给他介绍过相亲对象?”鲍伟说。
“我介绍过!上次那个,在咖啡店打工的那个,老大说人家太甜了不适合他。他不喜欢甜妹,他喜欢御姐。”
沈飘渺的声音从咖啡馆另一侧的卡座方向传过来,她今天和叶寒羽坐在角落里,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果茶,杯壁上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沈飘渺的手机屏幕亮着,她刚刚看完那条朋友圈,把它在群里转发了三次:“太不容易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叶寒羽坐在她对面,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这次是橙子味的。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尖捏着那根白色的小棍:“萧哥这文案写得还行。山高路远,来日方长……比上次那个真诚是最高级的情商好多了。”
“上次那是他失忆的时候说的,你也信?”
“失忆的时候说的话往往才是真心话。”
“那他失忆的时候还说自己是个好好少年呢,你也信?”
叶寒羽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字,听不太清。
谢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谢景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续过第三泡的茶,旁边是谢健正在翻一本旧书。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在睡前刷一下朋友圈,手指滑动到陈辞萧那一条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三秒,然后往下划了一下,看见了张云祎的评论。
谢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维持但依然从边缘溢出的复杂情绪,像是一锅已经烧了很久的水终于掀开了锅盖:“我靠,我家白菜被拱了。”
宁家十子的群里,消息已经炸成了一片。林源儿最先看到了那条朋友圈,截了图发进群里,然后打了一行字:老九出嫁了!
孙阐兼的消息紧跟着接了上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老九出嫁了呜呜呜呜!
魏玲的消息隔了大约五秒才弹出来:老九终于有人要了。
李越的消息紧跟着她的,简洁而笃定: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