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0章 归家的钟声与晚风(2 / 2)刚失忆苏醒,前女友找上门来了首页

“子谦,给。”他把红包递到温子谦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给一个刚放学的孩子零用钱:“补你的。这些年缺席的红包,一次补完。”

温子谦低头看着那只红包。他的目光在红纸表面那道被压平的折痕上停了一瞬:“六伯,我……”

“拿着。”温善把红包塞进了他外套侧面的口袋里,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推辞:“你别推,推了我就跟你急。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温家帮不上什么忙,但红包这种事,温家从来没落下过任何人。”

温子谦低头看着自己外套口袋里那只露了一角出来的红纸,没有伸手去碰它。但他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温痕放下了茶杯。他走到温子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是把什么东西从他掌心递了过去。

“子谦,以后家里得靠你和姜月了。”温痕的声音带着一层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沙哑底下的质地依然清晰:“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能撑的日子不多了。温家的事,以后要你们来扛。”

温子谦看着他:“十叔……”

“不用多说什么。”温痕收回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你回来就好。其他的,慢慢来。”

温小小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正在加速的脚步声和一种她已经压了一整路但依然从边缘溢出来的兴奋:“堂叔堂叔!红包拿来!”

温子谦低头看着她:“小小,我……”

“红包!”温小小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态理直气壮:“堂叔你这么多年没回来,压岁钱加起来可是很大一笔哦!”

温云冰从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他比温小小高出一整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

“堂叔,我也要。”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层他惯有的、介于调侃和认真之间的质地:“你不能厚此薄彼。”

温子谦看着面前这两只摊开的手掌,一只小一些,一只手心朝上,一只大一些,手指修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我没准备红包。”

温小小的表情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变化,但那种变化没有变成失望。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收回了手:“那先欠着。堂叔你欠我十八个红包哦,我给你记着呢。”

“我也记着。”温云冰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也十八个。”

“你们俩不要合伙敲诈!”温姜月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带着一层油烟机气流和锅铲碰撞的余响:“他刚回来,你们就惦记他的钱包!”

“小姨你偏心!”温小小的声音朝着厨房方向追了过去:“你给堂叔红包了没有?”

“我准备了他的饭!”温姜月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灶台前走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汤碗。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短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额角滑落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她站在厨房门口和正厅之间的那道距离上。她看着温子谦的方向,然后她开口了:“我靠,你还知道回来啊?”

“知不知道你走后温家的大部分事情都要我处理!你倒好,在外面当卧底,我在家里给你擦屁股!你当卧底你倒是跟家里人通个气啊!你哪怕给我发个暗号呢!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处理那些堂口的事处理到半夜,第二天还要去拍卖场盯着那些拍品,你倒好,一回来就站在门口吹风!”

温子谦站在那里,怀里的购物袋已经被他放在了脚边的地面上:“姜月姐……”

“你别叫我姐!”温姜月端着手里的汤碗,汤面的热气在她脸前升腾成一小团白雾:“你回来就回来,回来了记得帮我!拍卖场那边的事你比我熟,你以前管过那些渠道,堂口那边的账目我也需要有人核对,你要是敢说你不干,我就把你前面偷偷吃我冰箱里那盒草莓的事告诉我爹!”

温子谦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那道弧度不大,但足够清晰:“姜月姐,那盒草莓是你让我吃的。”

“我让你吃你就吃?我让你回来你怎么不早点回来?”温姜月说完那句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算了,先吃饭。汤要凉了。”

她端着那碗汤转身走回了厨房,但走了一步之后又停下来,偏过头,没有完全转回身:“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我也做了。知道你喜欢吃甜的,我多放了一勺糖。你要是敢说不好吃……”

“一定说好吃。”温子谦说。

温姜月没有再接话。她继续走进了厨房,脚步声被灶台方向的声响和油烟机的低频嗡鸣覆盖了。

温子谦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恢复温度。他偏过头,目光从温善的脸上移到温痕的脸上,从温痕移到温小小和温云冰身上,最后落在正厅门口那道正在走来的身影上。

温占的步伐不快不慢。他走到温子谦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他看着他。

温子谦的嘴唇动了一下:“父亲。”

温占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眉骨到下颌的轮廓照得清晰而分明,也把他眼角那些被时间刻出的纹路照得比平时更深一些。

他伸出手。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了。它落在了温子谦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像是把什么东西从他掌心里递了过去。

“回来就好。”他说。那四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带着一种比他在温家祠堂那晚说过的话更轻的质地,像是已经被他自己在舌尖上反复翻过很多次了。

“父亲……祠堂的事,我……”

“不用说了。”温占的手在他肩膀上又按了一下,力道比刚才更重一些,但依然稳妥:“姜月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了。八弟也传过信。你在外面做的事,温家都知道了。”

温子谦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一些:“可是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你绑了我。”温占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自己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但你那天晚上也让我看到了温家还能撑得住。你在外面做那些事的时候,温家也没有垮。这就够了。”

温子谦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下沉了一线,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卸下来。

温占收回了手。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但那只手在收回的过程中在温子谦的臂弯处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在完成某种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确认。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温善的方向走了两步,在长桌中段的位置重新坐了下来。

温小小在旁边歪着头看着温子谦,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像是正在被确认一样地亮起来:“堂叔,你哭了哦。”

温子谦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她:“没有。”

“你眼睛红了。”温小小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她自己确认过多次的事实:“比上次温云冰被景哥骂的时候还红。”

“那是灯光。”温云冰说。

“灯光不背这个锅。”温寒莲在旁边补了一句。

温占已经坐下来了,那杯茶还冒着细弱的热气,茶汤的颜色在灯光下像一层正在缓慢旋转的琥珀。

温小小已经重新窜回厨房的方向了。她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带着一层正在和温姜月讨价还价的认真:“小姨,那盘糖醋排骨能不能先让我尝一块?就一块!”

“你刚才已经偷吃过红烧肉了!”

“那不一样!红烧肉是红烧肉,糖醋排骨是糖醋排骨!不能混为一谈!”

“你倒是分得清楚。”

“那当然!”

温云冰靠在门框边,侧耳听着厨房里那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嘴角那道上扬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平。他偏过头看了温子谦一眼:“堂叔,你以后要是再走,记得带上我。”

温子谦偏过头看着他:“带上你做什么?”

“替你通风报信。”温云冰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天气怎么样:“我怕你下次再搞什么卧底行动,又不跟我们说。到时候小姨又要一个人扛所有事,她扛不住的时候就会骂我们,骂完了还要去做饭。”

“我听到了!”厨房方向传来温姜月的声音,隔着墙壁和走廊的距离,音量已经被削弱了一层,但依然足够清晰:“温云冰你给我闭嘴!”

温云冰面不改色地转回头,朝着温子谦的方向微微耸了一下肩膀:“你看。”

温子谦没有接话。但他嘴角那道弧度正在缓慢地加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被他维持了很久的平整表面下缓慢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