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0章 归家的钟声与晚风(1 / 2)刚失忆苏醒,前女友找上门来了首页

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青石板路面上打了个旋,又落下了。

温子谦站在温家老宅的大门前,已经站了足足一刻钟。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门环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指节微微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那只手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就那么悬在那里,在门廊灯笼暖黄色的光晕里投下一小片不断颤抖的阴影。

他离开了很久。

从温家祠堂那夜开始,从他把温氏十子绑在椅子上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回过这扇门。那时候他是X组织第十二席W,是温家的叛徒,是用刀尖抵着自己叔伯咽喉的逆子。

现在他是烛龙七卫之一,是温裁埋在X组织最深处的暗桩,是那个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人。

但戏演完了,幕落下来了,他站在台下,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步子走回台上。

他的父亲在里面。温占,温家七爷,那个在祠堂里被绑着、被自己亲儿子背叛过的男人。

温善、温恶、温良、温痕。温姜月、温小小、温云冰。每一个人他都伤害过。他嘴上说那是为了让X组织信任自己,但那又怎样?那些人流的血、那些人心里的伤,不会因为一句我是卧底就自动愈合。

他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不是落到了门环上,是垂回了身侧。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转身。

然后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弟,你站门口干什么呢?快帮你姐拿东西,我要累死了……”

那声音不高,带着一层被夜风泡软了的抱怨,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跟一个已经很久没见的人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温子谦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温寒莲站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着一件厚实的羊绒开衫,手里提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袋口塞满了各种东西,有一截葱白从侧面露出来,在路灯下泛着白色的光。

她的头发随意披着,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到唇边,她没伸手去拨,只是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道他看不真切的弧度。

“你……”温子谦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干涩:“姐,你怎么……”

“我怎么?”温寒莲往前走了两步,不由分说地把手里那两个最重的袋子塞进他怀里:“我出来买个菜,顺便看看某个在门口站了快二十分钟不敢进去的人是不是被门槛绊住了脚。”

温子谦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两个袋子,袋子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手臂上,里面装着几根大葱、一兜土豆、两盒鸡蛋和一整条用油纸裹着的鲫鱼:“你一直在看我?”

“从你走到巷口就看见了。”温寒莲已经把手里的第三个袋子也递了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还以为你要站到天亮呢。怕你冻死在外面,只能出来给你个台阶下。堂堂烛龙七卫,X组织前十二席,你不会这点力气都没有吧?”

温子谦的怀里已经堆了三个袋子,手臂被勒出几道浅浅的印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让我帮你拿东西。”

温寒莲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动作让她那张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的面孔柔和了一些。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侧过身,朝温家大门的方向偏了偏头:“进去了。你再站在门口吹风,冻感冒了还得让我给你煮姜汤。”

她先动了。她推开那扇朱漆大门的时候,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段已经被暂停了很久的旋律终于被人按下了播放键。

温子谦站在门外,怀里抱着那些袋子,看着那道浅灰色的背影已经迈过了门槛,走进了门内暖黄色的灯光里。

他没有动。但他的手正在收紧,指节陷入那些购物袋的布料里,把袋口捏出了细密的褶皱。

门内传来温寒莲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和一段走廊的距离,被墙壁削弱了一层,但依然清晰:“小弟,你不进来,我就把门关了啊。”

温子谦终于动了。

他迈过门槛的时候,靴底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那声响在他自己的耳朵里被放大了数倍,像是一块石头被放进了已经静置了很久的水里。

他走过门廊,走过那棵老槐树的枝影下方,走过那段他曾经跑过无数次的青石甬道。夜风从庭院深处渗过来,带着泥土和干枯草木的气息,也带着正厅方向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他在正厅门口停了下来。

正厅的门敞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漫出来,在门槛外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润的光域。他站在那片光的边缘,看着厅内那些正在各自忙碌或闲坐的身影。

温菊坐在主位上,穿一件暗红色的薄袄,头发全白了,整整齐齐地拢在脑后。她正在低头摆弄手里的一只旧茶杯,杯沿有一道细密的裂纹,像是已经被用了很多年了。

温枫坐在她左手边,穿一件墨绿色的薄外套,手里捏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文竹的枯叶,动作不紧不慢,剪刀合拢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温恶坐在更靠窗的位置,深灰色的立领外套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庭院里,像是在看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温善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正在用一支铅笔在页缘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温痕坐在更靠门的位置,穿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他正在喝茶,茶水冒着细弱的热气,在他面前凝成一团正在缓慢升腾的白色雾团。

温姜月不在厅内。她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层锅铲碰锅沿的清脆声响和油烟机持续运转的低频嗡鸣:“温小小你别偷吃!那是要上桌的!”

温小小的声音紧接着从同一个方向飘过来,带着一层被食物塞住了嘴的含混:“我没有偷吃!我是在帮小姨你试味道!”

“你试味道用手抓?”

“我用筷子!”

“你筷子上的酱汁都滴到灶台上了!”

温云冰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小姨,我举报,温小小还偷了一块红烧肉,她以为我没看见。”

“温云冰你叛徒!”

温子谦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那些购物袋。他看着厅内的那些身影,听着那些零碎的、正在各自运转的对话,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缓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一样松开又收紧。

他跨过了那道门槛。

靴底落在正厅深色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温菊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先停了一拍,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来确认那道轮廓确实是完整的,然后她开口了。

“子谦,回来了?”

温子谦的喉咙动了一下:“大姑……”

温枫从文竹的枯叶上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的剪刀还悬在半空中,刀口微微张开,像是一只正在等待指令的鸟喙。

“瘦了。”她说,语气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像是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的平稳:“国外的饭不好吃?”

温子谦张了张嘴:“二姑,我……”

温恶依然看着窗外,但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不高:“你八叔九姑有自己的事,他们说下次来。”

温子谦偏过头看着他。温恶的侧脸在灯火里显得比记忆中更老了一些:“五伯……八叔和九姑他们……”

“你八叔在国安部那边走不开,你九姑实验室里有一组数据跑到关键时刻。”温恶的声音依然平稳:“他们让我告诉你,下次一定来。还说你要是敢走之前不去看他们,他们就来温家堵你。”

温子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温善合上了那本旧书。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但比他平时更果断一些。他走到温子谦面前,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只红包,红纸的颜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封口处被压得很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