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可如果顺着走下去，走到最后，发现那条路通向的尽头不是你想要的，你怎么办？”

“那就换一条路走。”戴霓凰说得很快：“路是人走出来的。要是走不通，就换一个方向。只要还活着，总能找到能走的路。”

常悦蕾没有再说话。

她们走过一条街，一家关着门的五金店，一排歪歪扭扭的共享单车。然后常悦蕾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两天。”戴霓凰说：“等最后几份资料整理好。”

“我跟你一起去。”

戴霓凰偏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常悦蕾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格外清晰。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温和：“你确定？”

“我确定。”常悦蕾说：“你一个人去日本，我不放心。而且你刚才也说了，你信任我。”

“我是说过。”

“那就让我跟着。”常悦蕾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像是那句话她已经提前确认过很多次了：“多一个人，总能多一条路。”

戴霓凰看着她，过了几息，然后开口：“好。那你回去之后把你那边的资料也整理一下，出发之前我们再碰一次头，把路线和落脚点都确认清楚。”

“行。”常悦蕾说。

她们又走了一段路，在下一个路口停下来。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远处的烟火气和入秋后特有的干燥的清冽。

常悦蕾把空奶茶杯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准头不错，空心入网。

“你说，”常悦蕾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他会不会猜到你要去日本？”

“猜到也无所谓。”戴霓凰的声音依然平稳：“他就算猜到了，也不会拦我。他现在有他自己的事要处理，顾不上我。”

“你倒是不吃醋。”

戴霓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不重，像是被晚风轻轻卷了一下就散了：“我吃什么醋。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你嘴硬。”

“我没有嘴硬，我是真的想清楚了。”戴霓凰偏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那双眼睛映得格外的亮：“他不可能选择我，我是知道的。那我也不能纠缠到底。他确实是无数少女爱慕的对象，也有理由让我喜欢，但这些都不是一个足以让我放下一切去追的理由。”

她停顿了一下。

“那时很纯粹，他是辞萧，我是霓凰。现在，他是陈家少门主，我是戴家少门主。我们都有各自的家族要扛。或许那时在一起了，我现在就会站在他身边，不再是戴家少门主。但不可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常悦蕾站在路灯下面，安静地听完那些话，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戴霓凰的侧脸，看着那道被灯光映亮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柔和下来。

“所以。”戴霓凰转回身，重新看向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一切早就随着机场中抱着他说出的那句想嫁给你的玩笑，被我抛在风中了。”

常悦蕾终于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戴霓凰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路灯下面。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她惯有的、被压平了的质地：“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戴霓凰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灯的光在她们之间铺开了一层又一层薄薄的暖色，久到街边那家关了门的面包店的卷帘门被风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然后戴霓凰开口了：“喜欢过。但现在，算是过去了。”

她偏过头看着常悦蕾，嘴角那道弧度又浮上来了：“而且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戴家需要我，我也需要我自己。”

常悦蕾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走吧。”

“去哪？”

“回家收拾东西。”常悦蕾已经迈开了脚步，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她：“你不是说这两天就要出发吗？早点收拾完，早点走。”

戴霓凰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往前走的背影，那道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条正在缓慢延伸的路：“你倒是比我还急。”

常悦蕾没有回头：“我怕你改变主意。”

“不会的。”

“那就走。”

戴霓凰迈开了脚步，跟上她。她们走过第二盏路灯的时候，戴霓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那间小卖铺已经看不到了，被街角的梧桐树和渐深的暮色遮住了。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在那些灯光的映照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某个她已经确认过的方向缓慢地流动着。

戴霓凰觉得，天色正好。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季节，天高气爽景色宜人，秋天刚开始，夏天还远着。

或者说，离别还远着。

她还有要做的事情。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戴家。

而她不会回头，他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