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在玉藻石胸口的时候，迸出一串细碎的火星，弹头弹到地面，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暗红色的血渍边缘。

陈辞萧握枪的手没有放下。他开了三枪，第一枪胸口，第二枪腹部，第三枪眉心。三颗子弹全部打中了，全部弹开了。

“你看见了。”玉藻石伸出手，掌心朝上，把那颗嵌在皮肤表面的弹头用手指捻了起来，像捻一颗沙子：“何月的换血术，不只是把傲慢的血脉给了我，还在我的骨骼里植入了奥丁家族那套肉身强化的底层架构。”

他把弹头扔在地上，声音很轻，却像是往一层已经被压实的空气里又放了一枚砝码：“普通人用枪打不死我。你们可以试试刀。”

李月离站在房间角落，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正在快速移动。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郑福灵的手腕，两人之间的皮肤接触面正在缓慢地传递着某种细微的震动。

“老登。”李月离的声音不高：“安曦秘法，第三式。”

“你倒是会使唤人。”郑福灵说着，暗红色的瞳孔开始变得比刚才更深。那种颜色不再像是玛瑙，更像是一池正在被搅动的深水，表面已经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

玉藻石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他的眼睑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压住了。

“他陷进去了。”李月离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压薄的吃力：“但撑不了多久，他没有心跳减速的迹象，说明他的意识还在抵抗。”

苏念禾已经动了。她的动作比她平时更快，指尖夹着三枚银针，从她袖口探出，精准地刺入玉藻石后颈和肩胛之间的三个穴位。她的声音从那个角度传来：“苏家苏灵洛所创，山鬼十八针，断脉。”

玉藻石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了一下。他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断裂，他的关节正在以某种他无法控制的幅度发生着微小的偏移。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尝试重新掌握那些正在脱离他控制的部位。

陈辞萧握着穷奇站在他面前。刀身横在身前，刃面朝向玉藻石的胸口方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动手了。”

他迈步向前，刀身从横转直，准确无误地贯入玉藻石胸腔左侧偏下的位置。刃面没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块正在被缓慢切开的面料，边缘平整而均匀。

玉藻石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抽动了一下。那股僵直从他的手指开始，沿着小臂向上蔓延，他的皮肤表面正在缓慢地出现一道一道细密的裂纹。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被银丝眼镜遮去的瞳孔已经完全变了颜色，浅灰色的虹膜边缘正在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正在被反复压缩的、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的质地：“你们以为，能杀我？”

他的右手动了。那道动作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他握上陈辞萧的刀身时，金属变形的声音才来得及传导到房间边缘。

陈辞萧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

玉藻石把胸口的穷奇拔了出来，血从伤口涌出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快一些，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侧过身，面朝房间内那些正在快速重组阵型的人：“还有谁？”

谢景第一个动了。他侧身切入玉藻石左侧的视野盲区，试图从他受伤的左侧方位施压。

玉藻石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他的左手抬起，掌心朝外，精准地封住了谢景接近的轨迹，力道和角度都恰好卡在让他失去平衡的位置上。

谢景向侧后方踉跄了半步，单膝着地。

张云锋紧接着从另一侧切入，动作比谢景更快，但玉藻石的身体已经提前转了半度，他用右肩外侧迎上了张云锋冲击的轨迹，让他的力道被偏转了方向。

张云锋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才落地。

宁四海和温云冰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逼近。宁四海的动作更短促、更直接，温云冰的切入角度更刁钻。

玉藻石在那两股力道到达之前已经完成了重心的切换，他的身体在两人之间那道狭窄的间隙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转向。

宁四海和温云冰的身体几乎同时向后飞出。

两位狼蛛和朱明三人的攻势在同一瞬间到达。陈临以的前冲步幅最大，沈判的切入角度更偏向侧翼。

李月离和郑福灵正在从后方尝试重新施展安曦秘法，苏念禾的银针还在她指间翻转着，正在寻找下一次出手的角度。

玉藻石的身体在那些人影之间完成了一套极其密集的位移，每一次接触都让一个人影倒飞出去，撞击墙面或地面，沉实的闷响在房间内持续地堆积着，像是正在被逐一叠放的旧箱子。

最后倒下的是苏念禾。她的银针没能刺入他的颈部，在她尝试第三次接近的时候，他的掌缘已经落在了她前臂外侧。她的身体向后滑出了整整三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房间里只剩下陈千语还站着。淡蓝色的长发在房间的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那些细密的血色纹路正在沿着她小臂外侧缓慢地蔓延。

“只有你了。”玉藻石的声音不高：“让我看看，何月亲手捏出来的傲慢之躯，能不能撑过完整的一轮。”

陈千语出手了。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拳锋带着那层正在加速蔓延的血色纹路，精准地落在玉藻石的侧肋。那是他刚才被陈辞萧刺中的位置。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短促的偏移，然后他重新稳住了重心。

“好。”玉藻石的声音在那一刻比他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更轻一些：“再来。”

陈千语的第二拳已经跟进了。她的动作比第一次更快，但那层正在加速的攻势在触碰到他的防御边界时被截断了。

玉藻石的左手在她拳锋到达之前已经封住了她侧翼的移动空间，一股沉稳而持续的力道把她整个人向后推出了几步。

她的身体撞上了身后的墙面，发出一声比之前更沉的闷响。她落地时单膝着地，手指在膝盖前方的地面上按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她抬起头，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声音不高：“玉藻石，你练了那个法子的。”

“我练了很久。”玉藻石的声音依然平稳：“就为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