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董事会议厅的光线依然稳定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陈熜亦一个人站在长桌和沙发之间的空地上。浅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有拉,露出里面深色的圆领内衬。
“戴霓凰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他的声音不高:“不是我告诉她的,是她自己查出来的。”
常魈月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背微微驼着,但腰板挺直:“那丫头,居然有如此本事。”
陈熜亦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直属导师是十二核心第三席贝丽旭的导师,因此与贝丽旭有过短暂接触。贝丽旭一直是站在千语一边的,所以她观察戴霓凰之后,将部分情报交给了戴霓凰。”
叶伯远靠在长桌中段的主位上:“贝丽旭,那个十九岁就读完麻省理工的天才少女?”
“是她。”陈熜亦说:“她是十二核心,但她有自己的判断。她愿意把情报交给戴霓凰,说明她认为戴霓凰值得信任。戴霓凰得到情报后,又根据一些隐秘线索,很快猜出了我是X组织五位创始者之一的身份。”
谢华坐在靠门的位置,背脊挺直如标尺。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不高,却像是往那层已经被压实的空气里又放了一枚砝码:“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刚回国的时候。”陈熜亦说:“她见过我一面,与我进行了一场坦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番话留出足够的空间沉降。然后他继续说下去:“那场坦白之后,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辞萧。”
咖啡馆的灯光偏暖,空气里有浓缩咖啡和烘焙谷物混合的气味,混着背景里低沉的爵士乐。
戴霓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热美式。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被梧桐叶覆盖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从稀疏的枝桠间漏下来,在路面上铺开一块一块碎金。
常悦蕾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不快不慢。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毛衣,马尾辫依然是那条白色发带,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一幅刚刚干透的水彩。
“你要去日本?”常悦蕾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已经被她自己确认过的认真。
戴霓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美式上。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她平时低一些:“嗯。”
常悦蕾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几息。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每一个字来测量空气的密度:“为什么不带云祎?如果你的推断和贝丽旭给你的情报都是真的,那陆家血脉身上的七宗罪……”
戴霓凰没有让她说完。她偏过头来,迎着常悦蕾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魈月家主那时死了,当你得知自己的爷爷明明可以被熜亦伯伯保下但他没有,你会不会对辞萧心生嫌隙?”
常悦蕾的手在杯沿上停住了。
咖啡馆里安静了片刻。
常悦蕾的目光从戴霓凰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杯依然完整的拿铁上。她的声音比她刚才更低一些:“确实如此。”
“况且。”戴霓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她刚才更轻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被她自己反复确认过的:“有关陈家的事情,张陆古沈四柱介入的越少越好。”
常悦蕾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不短,却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填满。然后她开口:“嗯,这是不得不承认的。”
“我们现在去日本,估计也来不及。”戴霓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和她说话时一样稳:“谢华将军的部下已经去了,烛龙七卫之中,你爷爷的七卫和叶董的七卫也随行,我们着急过去反而会添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