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文站在大厅中央，他的目光没有从陈熜亦脸上移开：“表兄，当年你离开组织的时候，带走的那件东西，交回来吧。”

陈熜亦沉默了片刻。那道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长一些：“X组织已经脱离了最初的轨迹，我不可能把那件东西给现在的X组织。更何况，楚归鸿、方天君、许新三人死了，我退了这么多年，恐怕组织已经成为郑振此的一言堂了吧。”

风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像是一层冰面上被冷光映亮了一角：“所以，我是来威胁你的。用辞萧的命！”

就在他的尾音落尽的那一刻，大厅侧面的通风管道格栅处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像是金属卡扣被松开才会有的声响，然后一道人影从那个方向走了出来。

温子谦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的间距都像是被提前量过的。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半立，挡住了小半张面孔。

他的手里捏着一柄枪，枪身哑光黑色，和他在加德罗纳斯时常用的那把不太一样，但枪口朝向的位置和他惯常的选择方向保持着一致。

“C，Z让我协助你，我这就帮你。”温子谦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厅里被墙壁折返了一次，拖出细长的回响。

他走过风文身侧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他在风文和陈熜亦之间的那道缝隙中站定，枪口依然保持着向前的方向，像是正在完成一道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动作序列。

然后他偏转了手腕的朝向。

那道偏转的角度不大，但足够让枪口从陈熜亦的方向偏移到了风文的方向。扳机被扣动的声音在大厅里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闷响已经先于任何人的判断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

风文的左侧大腿后侧被击中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次短促的倾斜，膝盖向下弯了半寸又撑住。

他没有倒下去，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的位置，血正在沿着裤管往下淌，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印记。

“W！你！”

温子谦把枪放了下来，枪口朝下。他偏过头，嘴角弯起一道他惯有的、带着几分松弛的弧度。

然后他转回身，面朝着谢安然和辰绯琛的方向：“烛龙七卫，温裁部下，温家七爷温占之子温子谦，完成卧底任务，归队。”

谢安然看着温子谦，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柄枪。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正在被重新评估的审慎：“你……一直潜伏在X组织里？”

“不然呢。”温子谦的语气依然平稳，他侧过身，让开了那道挡在风文和陈熜亦之间的视线通道，然后把枪收进了外套内侧的枪套里：“我在X组织待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当他们的核心。”

风文依然站在原地。血还在从他那道伤口处持续地渗出来，但他的姿态没有因为那道伤口而发生太多的改变：“温子谦……你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温子谦偏过头看着他：“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每一次拿到陈辞萧的位置信息，都会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出现变故？因为你拿到的信息，全都先经过了我的手。”

风文的目光在温子谦脸上停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道伤口继续渗血。

温子谦没有再多看他。他转回身，面朝着陈熜亦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在距离他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来：“姐夫，随我回一趟烛龙吧，有些话，要审你。”

陈熜亦看着他。两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校准过一样，从一种正在紧绷的状态过渡到了另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已经完成了主要信息交换的状态。

他的声音不高：“好，知无不言。”

温子谦微微点头，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谢安然和辰绯琛的方向：“两位同僚，一起吗？”

谢安然的目光在陈熜亦和温子谦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我留在蛛影。”

辰绯琛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们走。”

大厅里的应急灯光又闪了一次。温子谦侧过身，朝着大厅侧面的通道方向迈开了脚步。

陈熜亦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辰绯琛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经过风文身边的时候她的步伐没有加速也没有放慢，只是在经过之后偏过头看了谢安然一眼。

谢安然收到那一眼之后，把手里的徽章重新放回了外套内侧的暗袋里。她转过身，面朝着大厅中段那一排正在缓慢站起来的蛛影成员的方向。

“诸位，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大厅里每一道正在移动的身影收住动作：“剩下的，烛龙会处理。”

风文依然站在原地。血还在从他的伤口处向下淌，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正在扩散的印记。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厅上方那排正在持续闪烁的监控摄像头。

与此同时，十八楼的监控屏幕前，古卿终于把手放回了桌面上。

苗毅站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已经暗了。他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老大的爹……以前是X组织的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