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然收回手,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辰绯琛的方向,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但那种不需要言语的确认已经在空气中完成了。
王养累倒在大厅正中央,面朝下,侧脸贴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
“结束了。”谢安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语气平淡,像在确认一项已经完成了的任务。
辰绯琛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王养累颈侧的脉搏,收回手:“还活着。”
“留活口。”谢安然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来,朝着大厅入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大厅入口处的冷白色灯光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极细微的偏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走廊的暗处缓慢地向外移动,改变了光线投射的路径。
那是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他走过那道自动门的时候,门扇在他身后合拢,发出短促的气压声。
谢安然的目光落在那道被兜帽遮去大半的轮廓上。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来:“你是?”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定在大厅中段,距离谢安然大约五步远的位置,然后抬起右手,指尖扣住兜帽的边缘,往上一掀。
兜帽被掀到脑后的那一刻,大厅里的灯光落在那张面孔上。
辰绯琛的声音在那一刻从谢安然身侧传来,比她自己预期的更快,带着一层正在被确认的质地:“是你……风文!”
风文,陈家家主陈殇常外甥,十门奠基之人陈平量外孙,陈平量之女陈爱华之子。
谢安然的目光在那张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你不是因为糖尿病死了吗?”
风文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平静地迎上她们两人的视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Z招揽了我,我成为了第八席,第二代的C。现在,我是X组织十二核心之一。”
辰绯琛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你们要做什么?”
风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谢安然和辰绯琛的肩膀,落在她们身后那片被应急灯照亮的空间里:“表哥,还不现身吗?闹了这么大动静,其实还是为了你手里的那个东西。”
大厅另一侧的通道入口处,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冷白色的光域中。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有拉,露出里面浅色的圆领内衬。
陈熜亦在距离风文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他偏过头,先看了一眼谢安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辰绯琛,然后才重新看向风文:“风文,郑振此让你来的?”
风文没有移开目光:“表兄,当年你离开组织的时候,带走的那件东西,交回来吧。”
辰绯琛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警觉:“表舅!小心!”
谢安然也往前走了一步:“姑夫……”
陈熜亦抬起右手,手掌朝外,那个动作很轻,却让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放心,我不会有事。”
风文的目光在陈熜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侧过身:“各位,跟你们重新介绍一下,眼前这位陈家大公子,可是昔日X组织初代五人之一,前任C代号的持有者,X组织的奠基人,创始人。”
大厅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压紧了半寸。
曹祥从承重柱旁边站了起来,机械手臂的关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豪七靠在另一侧的墙面上,他的目光从陈熜亦身上移开,落在风文的方向,又收回来。
十八楼会议室的监控屏幕前,古卿的手悬在桌面边缘,没有放下去。
他身后,苗毅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说到一半的句子截断了。
陆羽端冰美式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层微凉的触感正在从他指腹的接触面上缓慢褪去。
鲍伟从椅子上坐直了,卫衣帽子被他自己掀到了脑后,露出一整张面孔和那双已经完全睁开的眼睛。
更远处的烛龙会议室,陈殇常的脸在那一刻彻底黑了。
大厅里,陈熜亦依然站在原地。他的姿态没有变化。
“风文,郑振此让你来的?”他问。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来确认那个名字在空气里留下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