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点杯新的。”他站起来，走向前台。

王翰酬和马辉业坐在对面，两个人同时拿起咖啡杯，同时喝了一口，同时放下。动作整齐划一得像被同一个遥控器控制的。

几个人在咖啡馆里坐了大概十分钟，聊了些有的没的。

苗毅在讲他上周打游戏时遇到的奇葩队友，讲得眉飞色舞；王翰酬和马辉业偶尔插一句，两个人的声音一个低沉一个平稳，像大提琴和中提琴的二重奏；陆羽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喘气；陈辞萧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

然后他看见了鲍伟。

鲍伟从商场门口走进来，步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慵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陆羽的还乱。

陆羽的乱是睡出来的乱，鲍伟的乱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怎么也弄不直的乱。

他眯着眼睛，在商场里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咖啡馆的角落，然后慢慢走过来，像一只发现了猎物但懒得追的猎豹。

“来了？”苗毅看着他。

“嗯。”鲍伟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看起来像是打算在这里直接睡到明天。

“鲍伟。”苗毅叫他。

“嗯。”没睁眼。

“别睡。”

“没睡。”

“你眼睛都闭上了。”

“我在冥想。”

苗毅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陈辞萧，用一种你看到了吧你看到了吧的表情看着他。

陈辞萧笑了一声，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不加奶，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鲍伟在沙发上躺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慢慢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动作慢得像在播放慢动作视频。他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点的一杯白水，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向苗毅。

苗毅放下奶茶杯，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很刻意，刻意到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点什么重要的、或者不那么重要但在他看来非常重要的话。

“人齐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主持人般的庄重：“开始吧。”

陈辞萧放下水杯，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苗毅，鲍伟，王翰酬，马辉业，陆羽。五个人。加上他自己，六个。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等等。”他开口了：“古卿呢？”

苗毅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不是心虚，是一种介于八卦和幸灾乐祸之间的、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的那种微妙。

“他陪他新女朋友去了。”苗毅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快乐。

陈辞萧的眉毛挑了一下。

“新女朋友？”

“对，新女朋友。”苗毅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猜是谁？”

“我猜不出来。”

“也对，他新女朋友你也不认识。”

陈辞萧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挺好的。”他说。

“好什么好？”苗毅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跟你说老大，古卿的爱情故事比你家那口子的脾气还难琢磨。”

你家那口子这四个字让陈辞萧的耳朵微微发热。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行了，别扯远了。”他把话题拉回来：“你说开始吧，开始啥？”

苗毅放下奶茶杯，坐直了身子。他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一种难得的认真，那种认真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筹备了很久、终于要上台演讲时的郑重其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感情梳理。”

咖啡桌旁安静了一秒。

陈辞萧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既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回桌上。

他看着苗毅那张写满了使命感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