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三楼的栏杆边站成一排，像四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

陈辞萧双手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空洞地看着一楼中庭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

苗毅站在他左边，嘴里咬着吸管，芝士葡萄已经喝完了，杯底的冰块被他吸得哗啦哗啦响。

王翰酬和马辉业站在右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的宽度，。

“你们说。”苗毅终于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声音沙哑：“一楼那个人是不是在偷东西？”

陈辞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在一家珠宝柜台前徘徊，手插在口袋里，脚步犹豫，像一只不知道该不该下手的贼。

“人家可能在等老婆。”陈辞萧说。

“等老婆会那种表情？你看他那张脸，写满了做贼心虚四个大字。”

“那是你内心阴暗，看谁都是贼。”

“我怎么内心阴暗了？我这叫警惕性高，叫社会责任感，叫……”

“叫你话多。”王翰酬在旁边平静地说了一句。

苗毅深吸一口气，转向马辉业：“你管管他。”

“管不了。”马辉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每次怼我都一起怼，怼完还装无辜。你看看你们这个默契程度，还说不是男……”

“苗毅。”陈辞萧打断了他。

“嗯？”

“你看那个人。”

苗毅顺着陈辞萧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八卦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眼花了的不确定。

一楼自动扶梯上，一个身影正在缓缓上升。

那个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短袖，领口歪到了一边，像是穿衣服的时候根本没看镜子。

头发乱得像刚被龙卷风吹过，几撮翘在头顶，几撮贴在额前，剩下的部分以一种不可名状的角度四散开来，像一朵营养不良的蘑菇。

自动扶梯一点一点地上升，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分明，黑框眼镜，如果不是那头乱发，这张脸完全可以去拍杂志封面。

“那是……”苗毅张着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陆。”陈辞萧替他说完了这个名字。

自动扶梯到了三楼。陆羽从扶梯上走下来，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家电区栏杆边站成一排的四个人。

他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四个人看着他，他回视四个人。沉默持续了大概两秒。

“你头发怎么了？”苗毅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刚从战场上滚回来的震惊。

陆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几撮翘起来的头发在他手指的按压下短暂地倒了下去，手一松，又弹了回来，弹性好得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

“没怎么。”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没怎么？”苗毅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整个人激动得像被电击了一样：“你这叫没怎么？你这头发比波波的毛还乱！波波你知道吧？谢景那只灰猫，急了会开启棘背龙形态的那种！你现在的发型就是棘背龙形态！”

“睡忘了。”陆羽说。

“睡忘了？”苗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出门不照镜子的？”

“照了。”

“照了还这样？”

“照了，懒得弄。”

苗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向陈辞萧，用一种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的委屈表情看着陈辞萧。

“走吧，下楼。”陈辞萧转身走向自动扶梯，步伐轻快得像一个放学了的小学生：“咖啡馆坐会儿。”

五个人从自动扶梯上下来，回到一楼的咖啡馆。

还是那个角落的卡座，沙发是深灰色的，坐上去会微微下陷，像一个温暖的拥抱。陈辞萧在老位置坐下，靠窗，能看见商场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

苗毅坐在他旁边，拿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奶茶杯，晃了晃，冰块哗啦哗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