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一楼的咖啡馆开在自动扶梯旁边，位置不算好，但胜在沙发够软，冷气够足。

苗毅把自己摔进靠窗的卡座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还没干透的汗，然后开始研究桌上的菜单。

“我要一杯芝士葡萄，大杯，少冰，七分糖。”他说，头都没抬。

“没人问你。”马辉业坐在他对面，拿起菜单扫了一眼，又放下了。

“我问我自己。”苗毅理直气壮，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点餐码，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点了一通，然后抬头看着陈辞萧：“老大你喝什么？”

“美式。”

“你不是喝拿铁的吗？”

“今天想喝苦的。”

苗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是不是又和祎姐吵架了的微妙质疑，但他什么都没说，低头又点了一杯美式和一杯澳白。

“马屁你喝什么？”

“澳白。”

“给你点了。”

“谢谢。”

苗毅下了单，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缩，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吊灯是那种工业风格的黑色铁艺灯，灯泡是暖黄色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翰酬什么时候到？”他问。

“说快了。”马辉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王翰酬发来的消息，一个定位，距离这里还有不到一公里。

“快了是多久？”

“你急什么？”

“我不急。”苗毅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瘫着：“我就是无聊。你们俩一个比一个闷，老大现在失忆了话倒是多了，但你俩加起来说的话还没我一个人多。”

“那是你话太多。”陈辞萧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我话多怎么了？话多是优点！说明我性格开朗，善于交际，人缘好……”

“你人缘好？”马辉业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叶寒羽怎么不喜欢你？”

苗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

“你……你提这个干嘛？”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种被人踩了尾巴的心虚。

“陈述事实。”马辉业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澳白，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事实你个头！”

“确实是事实。”陈辞萧睁开眼睛，看着苗毅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初中的时候给人家写三千字情书，人家转头说喜欢陆羽。这事全班都知道。”

苗毅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你们能不能别每次都拿这个说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对寒羽只有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

“兄妹情谊？”陈辞萧替他说完了这个词。

“对！兄妹情谊！”

“那你还喜欢她吗？”马辉业问。

苗毅沉默了零点五秒。

“不喜欢。”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马辉业和陈辞萧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步变成了一种你看我信吗的微妙状态。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苗毅抗议：“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对寒羽真的没有那种感觉了！我现在喜欢的是……”

“谁？”陈辞萧和马辉业异口同声。

苗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脸比刚才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不告诉你们。”他嘟囔了一句，端起刚送来的芝士葡萄猛吸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哗啦地响。

王翰酬从扶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右手上挂着一串木质手串。

他扫了一眼咖啡店，目光落在角落的卡座，然后径直走过来，在马辉业旁边坐下。

两个人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的宽度。坐下的时候，动作几乎同步，连拿起咖啡杯的手势都一模一样。

苗毅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哟，”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调侃：“连体婴儿终于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俩是一个人，来一个就等于来两个了。”

王翰酬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马辉业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连放下杯子的时机都精确到了同一秒。

“你看看你们这个同步率。”苗毅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手指着对面两个人，表情里写满了我就说吧我就说吧的得意：“还说不是男同？你们这个默契程度，不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根本做不到。”

王翰酬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苗毅。”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

“嗯？”

“你是不是闲得慌？”

“不是闲，是关心。”苗毅理直气壮：“作为你们的兄弟，我有权也有义务关心你们的感情生活。这是兄弟情谊，这是革命友谊，这是……”

“这是嘴贱。”马辉业打断了他。

苗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看看你们，”他缓过一口气，继续嘴硬：“连骂人都一起骂，还说不是男同？你们两个是不是共用一张嘴？”

王翰酬和马辉业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注意根本看不见，但苗毅看见了，而且看见之后，他的笑容更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