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烫店的热气渐渐散去，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一些，把对面老房子的白墙照得发亮，墙根爬满了常春藤，叶子在光里泛着油亮的绿。

陈辞萧和马辉业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共享电瓶车还停在路边，车座被太阳晒得发烫。陈辞萧掏出手机扫了另一辆车，马辉业在他旁边旁边也扫了一辆。

“你骑车？”陈辞萧问。

“嗯。”马辉业跨上车，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千遍。他把手机夹在车头的支架上，打开导航，目的地已经输好了，那家他们常去的咖啡店。

两辆电瓶车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穿行，陈辞萧走在前面，马辉业跟在后面。风吹过来，带着午后特有的燥热。陈辞萧的绿色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不太规整的旗帜。

到了咖啡店门口，两辆车并排停在树荫下。

陈辞萧摘下头盔，头发已经被压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几撮翘在头顶，像刚睡醒还没梳头的样子。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用手压了两下，没压下去，放弃了。

“走吧。”他说。

马辉业锁好车，跟在他后面走进咖啡店。

二楼还是老样子，木质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对面的梧桐树和远处教堂的尖顶。空气里有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混着某种淡淡的奶油甜味。

陈辞萧在老位置坐下，靠窗，能看见楼下的街景。马辉业坐在他对面，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没有消息。

“喝什么？”陈辞萧问。

“美式。”

陈辞萧扫了桌上的点餐码，加了两杯美式，又加了一块芝士蛋糕和一块提拉米苏。下单，付款，把手机扣在桌上。

等待的时间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马辉业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个财经类APP的界面，红红绿绿的数字在跳动。

陈辞萧看着窗外，街对面有个老头在遛狗，一只胖乎乎的柯基，屁股扭得很有节奏。

咖啡端上来了。陈辞萧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不加奶，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你不是喝拿铁的吗？”马辉业问。

“今天想喝苦的。”

马辉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苦味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是那种优雅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是那种急切的、恨不得一步跨三级的、带着明显兴奋感的脚步声。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老大！马屁！”

苗毅从楼梯口冲上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黑色的运动长裤。

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全是水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你这么急干嘛？”陈辞萧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怕你们跑了啊！”苗毅一屁股坐在陈辞萧旁边，把奶茶放在桌上，抽出吸管，噗的一声戳进去，猛吸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热死了。你们怎么不找个有空调的地方等我？”

“这里没空调？”马辉业问。

“有是有，但我是从外面跑进来的，外面的热浪也想让你们感受一下。”

“你打车不就行了。”

“省钱。”苗毅理直气壮地说，又吸了一口奶茶。

陈辞萧和马辉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步变成了一种介于无语和想笑之间的微妙状态。

“你打车的钱都没有？”陈辞萧挑眉。

“有，但能省则省。”苗毅放下奶茶，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汗：“我最近在攒钱。”

陈辞萧笑出了声，笑得靠在椅背上，芝士蛋糕上的叉子被他笑得掉在了桌上。

“你笑什么？”苗毅抗议：“我这是在成长！在独立！在迈向人生的新阶段！你们应该为我鼓掌！”

“鼓掌。”马辉业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手，动作敷衍得像在完成某种程序。

“你能不能真诚一点？”

“我很真诚。”

“你这叫真诚？你这叫敷衍！”

“够了够了。”陈辞萧打断他们，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比刚才淡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冰块融化了的缘故：“你们俩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都吵？”

“不能。”苗毅和马辉业同时开口。

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陈辞萧看着这两个人，突然觉得苗毅说的那些关于男同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翰酬呢？”苗毅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八卦的本能：“你们不是连体婴儿吗？怎么今天没一起？”

“上班。”马辉业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上什么班？”

“工作。”

“我问的是具体工作内容。”

“跟你没关系。”

苗毅深吸一口气，转向陈辞萧，用一种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的委屈表情看着他。

“老大你管管他。”苗毅说。

“我管不了。”陈辞萧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表情淡定得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