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马屁都管不了，你怎么管祎姐？”

陈辞萧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咖啡。

苗毅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他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一种心虚，从心虚变成了一种我不该提这个的后悔。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翰酬说几点过来？”

“没说。”马辉业说。

“那陆呢？”

“也没说。”

“那你叫他们干嘛？”

“你自己叫的。”马辉业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质疑。

“对，我叫的。”苗毅说，把手机放回口袋，挺直了腰板：“我叫的怎么了？我叫他们出来玩不行吗？周末了，该放松了。天天上班上学，人都要傻了。”

“你今天不上班？”陈辞萧问。

“我今天休息。”

“那你昨天上班了？”

“也没有。”

“前天呢？”

苗毅沉默了零点五秒。

“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么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编不下去了的绝望。

陈辞萧笑出了声，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大，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芝士蛋糕上的叉子又被震得掉了一次。

马辉业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真实存在。

“翰酬说可能要晚一点。”马辉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大概是刚收到了消息：“有个会，开完才能走。”

“陆呢？”苗毅问。

“他说他没什么事，但得先吃完饭。”

苗毅放下空杯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表情里写满了闲得发慌的无聊：“我们去商场玩吧。有空调，有吃的，有喝的，还能逛逛。等翰酬和陆到了，直接去吃饭。”

“商场有什么好逛的？”马辉业问。

“怎么没有？你看你这个人，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商场里有游戏厅，有电影院，有奶茶店，有……有小姐姐。”

马辉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行。”他说。

陈辞萧看了看苗毅，又看了看马辉业。

“那就去商场。”他说。

苗毅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脸上的无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去春游般的小学生式的兴奋。

“走走走！”他拿起空奶茶杯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准头不错，空心入网。

三个人下楼，走到咖啡店门口。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划出一块一块碎金。两辆共享电瓶车还停在树荫下，车座上落了几片树叶。

“怎么去？”马辉业问，目光落在两辆电瓶车上。

“共享电瓶车。”陈辞萧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APP扫了一辆。

苗毅看着那两辆电瓶车，又看了看陈辞萧和马辉业，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不能打车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省钱。”陈辞萧说得理直气壮，跨上车，把保温杯挂在车把上，动作行云流水。

苗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陈辞萧那辆电瓶车，又看了看马辉业那辆，又看了看自己。

三辆电瓶车在午后的江海街头穿行，穿过梧桐树的绿荫，穿过斑驳的阳光，穿过这个十月里最寻常不过的周末午后。

商场在五条街之外，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墙是灰色的石材，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苗毅把电瓶车停在商场门口的专用停车区，拔下钥匙，摘下头盔，头发已经被压成了一个鸟窝。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用手压了两下，没压下去，和陈辞萧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们太慢了。”他看着慢慢骑过来的两个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了一辈子的抱怨。

“是你骑太快了。”马辉业停好车，摘下头盔，头发比苗毅的还乱。他的头发比苗毅长一些，被头盔压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像被犁过的田。

三个人站在商场门口，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两短，像一幅抽象画。

“进去吧。”陈辞萧说。

苗毅第一个冲了进去，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哈士奇。

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把午后的燥热隔绝在玻璃门外。商场里人不算多，周日的下午，大多数人还在家里午睡或者在外面吃饭。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柜台，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甜的、淡的、浓的、烈的，像一场嗅觉的交响乐。

苗毅直奔一楼，他口中有很多小姐姐的咖啡馆在那一层。陈辞萧和马辉业走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才会长大？”陈辞萧问。

“下辈子。”马辉业说。

陈辞萧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想，今天大概也不会太平静。

但至少，比一个人待着要好。